沈岁岁听到这句话,攥着铅笔的手指收紧了。
“打听布料?”李秀娥的声音也低了下来。“打听什么布料?”
李婉清靠着门框,皱着眉头回忆。“他问我妈,沈家最近是不是从外面进了一批好布。我妈说不知道,他就走了。走之前还往你们家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沈岁岁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着纸上刚记下的五个名字,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运输证被扣,试单被撤,现在又有人来打听布料来源。
这三件事前后不超过五天。
“婉清姐姐,那个人你以前见过没有?”
“没有。”李婉清摇头。“我在县城上学,学校附近和家门口的人我基本都认识,这个人肯定不是我们那一片的。”
沈建国从屋里走出来,听到后半段话,脸色沉了一下。“婉清,那人走的时候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县东头走的,过了粮站就拐弯了。”
沈建国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李婉清走后,沈岁岁把院门关上,转身看着沈建国。“爹,有人盯着咱家的布料。”
沈建国靠在墙边,两条胳膊抱在胸前。“运输证扣了,试单撤了,现在还有人上门摸底。盯咱们的人不想让咱们把布卖出去,也不想让咱们从外面进货。”
“他们想把咱家掐死在这一步上。”沈岁岁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很平。
李秀娥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擦手的布巾。“那咱就不用那批布了。旧布改衣服,村里人出布料我出手艺,谁也管不着。”
沈建国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能做几件?”
“一天两件,五天就交齐了。”李秀娥把布巾搭到肩上。“先把村里的口碑做出来,等运输证的事解决了,咱们再想下一步。”
第二天一早,李婉清又来了。
她说县长家有一批旧衣物要处理,母亲让她送到河边的老碾房,等沈家的人去取。
“我妈说直接送到你们家怕太显眼,就放到河边那间空屋里了。”
沈岁岁想了想。“我陪你去取。”
沈建国不放心,叫上沈小宝一起去。
四月的河水还带着凉意,河岸两边的柳树冒了新芽,风一吹,嫩绿的枝条扫过水面。老碾房就在河弯处,半截墙已经塌了,屋顶上长着一丛枯草。
李婉清走在前面,绕过碾房的石墩,看见门口地上放着一个灰布包。她弯腰去拿,一阵风忽然从河面上扑过来,把布包顶部一块没系紧的碎布吹了起来。
碎布翻了两个滚,飘向河边。
“哎——”李婉清下意识伸手去抓,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河岸石头。
石头往下一滑,她整个人朝河里栽了过去。
“婉清姐姐!”沈岁岁的声音尖了起来。
李婉清扑通一声落进浅水区,水花溅了一米多高。她挣扎着站起来,水才到腰,可脚底的淤泥软得站不住,河水正推着她往深处滑。
沈岁岁没有跳下去。
她转头对沈小宝喊:“小宝,去喊爹!快!”
沈小宝愣了一秒,撒腿就往回跑。
沈岁岁四下看了一眼。碾房旁边靠着两根长竹竿,是以前晒网用的。她跑过去拽了一根,竹竿比她高两倍,拖在地上磕磕绊绊。
她咬着牙把竹竿拖到岸边,找了块大石头压住竹竿的一头,另一头伸向河面。
“婉清姐姐,抓竹竿!”
李婉清在水里扑腾了两下,伸手够到了竹竿的末端。她的手指在竹节上滑了一下,又抓紧了。
可水流推着她的身体往右偏,竹竿被带得嘎吱响,压在石头上的那一端开始松动。
沈岁岁蹲下来,用整个身体压住石头。她的脚蹬着岸边的泥,手指死死扣住竹竿。
“婉清姐姐,别往深处去!你右手边有一根树杈,看见没有?”
李婉清扭头看了一眼。靠近岸边的浅水区,一棵歪脖柳树的粗枝伸到了水面上方,离她只有一臂远。
“抓树杈!先稳住身体!”
李婉清松开竹竿的一只手,拼命够向树杈。手指碰到了湿滑的树皮,滑了一下,第二次终于抓住了。
她把身体拉向岸边,脚在水底踩到了一块硬石头,站稳了。
沈建国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河边,一把抓住李婉清的胳膊,把她从水里拽了上来。
李婉清瘫坐在岸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她咳了几口水,抬头看见沈岁岁还蹲在石头旁边压着竹竿,两只手上全是泥。
“岁岁……”她声音发抖。“谢谢你。”
沈岁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先伸手摸了摸李婉清的额头。“姐姐,头有没有撞到?”
“没有。”李婉清摇了摇头,眼眶红了。
沈建国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李婉清身上。“先回去换衣服。”
李婉清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往河面看去。那个灰布包已经被水冲走了,只剩半截绳子挂在碾房门前的石墩上。
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布包……布包没了!”
“里面装的是旧衣服?回头让人再送一批就行了。”沈建国安慰她。
李婉清猛地摇头,眼泪掉了下来。
“丢掉的不是旧衣服,里面有一枚能证明我外婆身份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