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听到这话,手攥成了拳头。
“林知青,你是说有人专门给王翠花准备了材料,让她去县城散播谣言?”张铁柱问。
林知青点点头,把那张假名单和旧通知并排放在桌上。“你们看,这两张纸的纸质一模一样,都是建筑队专用的公文纸。而且撕痕能够拼接,说明它们原本就是一张完整的文件。”
沈岁岁站在桌边,仔细看着两张纸。她发现,旧通知上印着“材料验收人员调整名单”,而假名单上写的却是沈家的物资运输记录。
“林哥哥,你能把这两张纸拼起来吗?”沈岁岁问。
林知青试着把两张纸的撕痕对齐。果然,撕痕处严丝合缝,拼接后的纸张边缘露出几个被撕断的字:验收组……沈建……
沈建国看见自己的名字,脸色变了。“这上面怎么会有我的名字?”
“因为你原本就在材料验收组里。”林知青说,“这张通知是1974年3月15日发的,当时建筑队调整了验收人员,你被调回青山村。”
张铁柱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可这张假名单上写的日期也是三月十五日,这不是巧合吧?”
“不是巧合。”林知青说,“有人故意用了同一个日期,想让别人以为沈家从那时候就开始倒卖物资。”
“可那时候咱们家连鱼塘都没承包。”李秀娥说,“三月十五日,建国还在建筑队干活。”
“对方就是要利用这个时间差。”林知青说,“他们知道你们无法证明那天的所有行踪,所以故意选了个难以澄清的日期。”
沈岁岁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件事。“爹,你当时被调回村里,是不是跟材料验收有关?”
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在建筑队的时候,负责验收水泥和钢材。有一次,我发现账目不对,就上报了。结果第二天,队里就发了调整通知,把我调回了青山村。”
“你上报给谁了?”张铁柱问。
“当时的队长。”沈建国说,“可队长说要先核实,让我别声张。结果还没等核实,我就被调走了。”
林知青和张铁柱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什么。
“建国,你当时发现的问题,具体是什么?”张铁柱问。
沈建国想了想,说:“我记得是一批水泥的账目。账本上写的是进了五十吨,可实际入库的只有四十吨。差的那十吨,账上说是运输损耗,可我觉得不对。”
“为什么不对?”林知青问。
“因为那批水泥是从县水泥厂直接运来的,路程不远,损耗不可能这么大。”沈建国说,“而且我还发现,验收单上的签字笔迹有些不一样。”
张铁柱听到这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建国,你当时有没有留下证据?”
“没有。”沈建国摇摇头,“我就是口头跟队长说的,队长让我别乱说,说他会处理。”
“结果第二天你就被调走了。”林知青说。
沈建国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些许痛苦。“我当时以为是自己多嘴,惹了麻烦。后来也不敢再提这事。”
沈岁岁看着父亲的表情,心里又心疼又愤怒。她知道,父亲当年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才会被人赶回村里。
“张支书,这张假名单,咱们得好好查。”林知青说,“不但要查名单是谁写的,还要查这张纸是从哪儿来的。”
张铁柱点点头。“我这就去公社,把情况报上去。”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喇叭声。大家走出村委,看见一辆自行车停在村口,骑车的是县里的通讯员。
“张铁柱同志在吗?”通讯员问。
“我在。”张铁柱走过去。
通讯员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张铁柱。“这是县里发的通知,请签收。”
张铁柱接过文件,拆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沈建国问。
张铁柱把文件递给他。“县里要求你三日内到县政府解释鱼塘收入和家中票证的来源。”
沈建国接过文件,手微微发抖。文件上写着:兹有群众举报青山村沈建国家庭,疑似从事非法物资交易。现要求当事人于三日内携带相关证明材料,到县政府接受核查。如逾期不到或无法说明情况,将暂停其所有经营资格。
李秀娥看完文件,脸色煞白。“这是要停掉咱们家的鱼塘?”
“不但是鱼塘。”张铁柱说,“还包括建国在建筑队的工作。”
沈建国拿着文件,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岁岁站在父亲身边,看着父亲颤抖的手,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她知道,这是有人想一次性把沈家打倒。
“爹,咱们不怕。”沈岁岁拉住父亲的手,“咱们家是清白的,有账本、有收据,什么都能证明。”
沈建国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对,咱们是清白的。”
林知青走过来,看了一眼文件。“沈大哥,你别慌。这个通知虽然严厉,但也给了你解释的机会。只要你能拿出证据,证明所有收入和物资都是合法的,就没问题。”
“可万一证据不够怎么办?”李秀娥担心地问。
“那就想办法补齐。”张铁柱说,“我现在就去公社,问问具体需要什么材料。”
通讯员在旁边说:“张支书,县里的意思是,要求沈建国提供鱼塘承包合同、鱼市交易记录、工分兑换凭证,还有所有票证的来源证明。”
“这些我们都有。”李秀娥说。
“有是有,但要按照县里的格式整理。”通讯员说,“而且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要有对应的证明材料。”
沈建国听到这里,感觉头都大了。他不是读书人,这些账目他平时记得清楚,可要整理成正式的说明材料,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弄。
林知青看出他的为难,说:“沈大哥,这样吧。你把所有账本、收据、合同都拿出来,我帮你整理。”
“那怎么好意思……”沈建国说。
“都这时候了,还客气什么。”林知青说,“你要是被停了经营资格,王翠花和她背后的人就达到目的了。”
张铁柱也说:“建国,你就听林知青的。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材料准备好,三天后去县里说清楚。”
沈建国点点头,转身往家走。李秀娥和沈岁岁跟在后面。
回到家,李秀娥把所有账本和收据都翻出来,摆了一桌子。林知青坐在桌边,一张一张仔细看。
沈岁岁在旁边帮忙,把收据按日期排列。她发现,有些收据上的日期和账本对不上,得重新核对。
林知青看着这些材料,突然说:“沈大哥,你们家这些票证,都是从哪儿换来的?”
“大部分是用工分和粮食换的。”沈建国说,“还有一些是李秀娥娘家给的。”
“娘家给的,有证明吗?”林知青问。
李秀娥愣了一下。“证明?这怎么证明?”
“比如书信、收据,或者其他能证明是赠予的材料。”林知青说。
李秀娥想了想,摇摇头。“当时我爹来的时候,就是直接给的,没写什么字据。”
林知青皱起眉头。“那就麻烦了。县里要是追问起来,你们说不清楚,就会被认定为来源不明。”
沈建国脸色又变了。“那怎么办?”
“得想办法补上证明。”林知青说,“你们能不能给岳父写封信,让他寄一份赠予说明过来?”
李秀娥点点头。“我现在就写。”
沈岁岁在旁边看着母亲写信,心里越来越不安。她知道,即使补齐了证明,县里也未必会轻易放过沈家。因为这次的举报,明显是有人策划好的。
林知青整理材料到半夜,终于把所有账目和收据都分类整理好。他把材料分成四组:鱼塘收入、工分兑换、票证来源、建筑队工资。
“沈大哥,这些材料你收好。”林知青说,“明天一早,你带着这些去公社,让张支书帮你看看还缺什么。”
沈建国接过材料,郑重地点了点头。“林知青,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别说这些。”林知青摆摆手,“你先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送走林知青后,沈建国坐在桌边,看着那一摞材料,半天没说话。
李秀娥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建国,你别担心。咱们是清白的,肯定能说清楚。”
沈建国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带着忧虑。“秀娥,我就是怕万一县里不相信咱们,那咱们这些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不会的。”李秀娥说,“咱们有账本、有收据,什么都能证明。”
沈岁岁坐在旁边,看着父母担忧的表情,心里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帮家里渡过难关。
第二天一早,沈建国带着材料去公社找张铁柱。张铁柱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材料准备得挺全,不过我建议你再补充一份村委的证明,证明你家鱼塘是合法承包的。”
“这个好办。”沈建国说。
张铁柱拿出公章,在一份证明上盖了章,递给沈建国。“这份证明你拿着,到了县里,先把鱼塘承包的事说清楚,再解释票证来源。”
沈建国接过证明,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就在这时,通讯员又骑着自行车来了。他看见沈建国,直接说:“沈建国同志,县里又发来补充通知。”
沈建国心里一沉,接过通知,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通知上写着:鉴于举报内容涉及县建筑队内部管理问题,现要求沈建国同志在说明个人经营情况的同时,一并提供1974年3月在建筑队工作期间的材料验收记录。
张铁柱看完通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建国,他们这是要把你当年的事也翻出来。”
沈建国手里攥着通知,声音有些发抖。“可我当年的验收记录,都在建筑队档案室。我怎么可能拿得到?”
通讯员在旁边说:“县里的意思是,如果你拿不出记录,就要去建筑队当面核实。”
沈建国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知道,回建筑队核实,就意味着要面对当年那些人,面对那段他一直不愿提起的往事。
张铁柱看着沈建国的表情,沉声说:“建国,这事不能拖。你现在就得去建筑队,把当年的记录找出来。”
“可他们会给我吗?”沈建国问。
“不给也得要。”张铁柱说,“这是县里的要求,他们不敢不给。”
沈建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
他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张铁柱。“张支书,万一……万一我三天内交不出说明,会怎么样?”
张铁柱看着他,缓缓说道:“三天之内交不出说明,沈家所有经营资格都要暂时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