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14章
孙老爷子的底细被人扒了个溜干净，就差没数清他裤腰带上几个孔了。
长子早没了，老二就是那个背座山都不带喘气的大块头孙驼子。
闺女前两年生了对双胞胎，老七更是玩毒的行家，五毒童子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苏逸轩这一通话说下来，跟背户口本似的，把天机老人的老底全掀了个底朝天。
这话一出口，天机老人和孙小红俩人都傻眼了，站那跟木头桩子似的。
这年轻人是啥来路？这些家事他咋摸得这么清楚？
苏逸轩说到最后，手指头一点孙小红：“这丫头，就是您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孙女，孙小红吧？”
“怎么说？这些料够不够让您相信，我苏某人没跟您胡扯？”
天机老人那嘴张的，能塞进去一颗鸡蛋，半天没法合拢。
脑子里轰隆一声接一声，跟放炮仗似的，搅得他压根没法正常琢磨事。
这江湖上知道他真名的人确实有，可都是些藏了几十年的老怪物，平时压根不会露头。
所以说他孙白发的真名无人知晓，一点也不夸大。
说实话，连他这个正主都快把自己的本名给忘了，猛地听到孙白发三个字，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可真正让他心里发毛的，是这小子不仅把自己摸透了，连儿女们的那些事儿都能一个个点出来，跟报菜名似的。
这意味着啥？意味着整个孙家在人家面前跟没穿衣服似的，真心要对付他们，一锅端都不带费劲的。
这念头一冒出来，天机老人只觉得后背蹿起一股凉气，冷得骨头缝都在打颤。
倒是孙小红这丫头没往深处想，看苏逸轩把她家的底细全说了出来，除了惊讶就是好奇，还带着点崇拜：“大哥哥你也太神了吧！”
“不光知道我爷爷的事，连我那些叔叔姑姑你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你到底咋打听来的啊？”
苏逸轩只是笑笑不说话，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孙小红也不在意，扯着她爷爷的袖子开始撒娇：“爷爷，你看大哥哥这么厉害，要不你就答应他呗！”
“我觉得他不会骗咱们的！”
“再说了爷爷你难道不好奇，他说的大明第一剑客到底是谁吗？”
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天机老人，刚才他还在想着怎么把这知根知底的小子给办了，毕竟知道得太多的人留在世上，总是个隐患。
可听了自家孙女这话，老头子只觉得一阵头大：他是不是把这丫头护得太严实了？
王掌柜刚把那三个客人笑脸送出门，后脚就看到苏逸轩带着一老一少往回走，眉头立马就拧成了疙瘩。
他实在摸不透自家少爷这是又闹哪一出，挠着头皮迎上去，忍不住嘟囔：“少爷，您这一大早跑哪去了？我正准备上楼喊您吃口热乎的，屋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说着，他拿眼角的余光溜了一圈那爷孙俩，又试探着问：“这二位是……”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大清早的哪有人来投宿？上门的肯定不是住客。
不是客人，那跟少爷回来干啥？
王掌柜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少爷出门遛弯，瞧这俩人顺眼给领回来养着的吧？
他又偷偷瞟了眼旁边那水灵灵的小丫头，五官周正，眉眼清秀，看起来还真像少爷会中意的模样。
完蛋，客栈怕不是又要白养两张嘴了！
一想到这里，王掌柜的心啊，拔凉拔凉的，好像被人拧了好几把似的难受。
苏逸轩压根没留意王掌柜那些小心思，听见问话，他转头冲天机老人递了个眼神。
那老头倒也挺会端架子，听见动静，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仰着脑袋，两只手往背上一搭，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扫着大堂里的摆设，就跟等着苏逸轩郑重介绍他似的。
孙小红倒是一点不怯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满脸写着好奇，可一见苏逸轩朝她看过去，立马乖乖巧巧地立正，装出一副听话懂事的样子来。
可惜她这一装，反倒让王掌柜心里那猜测彻底坐实了。
完了，这下可好，客栈里真要多两个白吃白喝的了！
苏逸轩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脸都快白成纸的王掌柜身上。他心里犯嘀咕，嘴上倒没多问，张嘴就扔出一句：“这二位，是我专门请回来在咱们店里说书的，冲的就是拉人气。”
稍顿了顿，他补了一句：“正好您在这儿，那安置的事儿，您顺手给办了吧。”
啊？
天机老人当场就愣了，王掌柜更是整张脸都僵住了。
老头脸一黑，心里那火气蹭蹭往上冒。他斜了苏逸轩一眼，忍不住冷笑一声。好啊小子，老夫答应上你这儿来说书，你连句客气话都没有？你怕是不知道，外面多少人想请老夫出山，那都得端着好酒好菜，跟伺候祖宗似的哄着。你可倒好，一句轻飘飘的“安置”，就把老夫打发了？早知道你是这个德行，打死我都不来这破店受这洋罪！
天机老人闯荡了大半辈子，好赖地方没见过？打从进门那会儿，他的眼睛就把这客栈里里外外扫了个遍。那门框上的漆都掉得七零八落了，屋里摆的桌椅板凳又旧又土，连个招呼客人的伙计都瞧不见影子。老头心里直嘀咕，这哪叫客栈？自己这辈子还没在这么穷酸的地方开过嗓呢！
孙小红一见自家爷爷那脸色，心说不好，这老爷子指定要炸毛。她赶紧扯了扯老人的袖子，硬是把他那股子火气给按了回去。
天机老人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都说什么女大外向胳膊肘子往外拐，可你这丫头也太向着外人了，连亲爷爷的面子都不顾了？
王掌柜本来脸就不好看，一听这俩是来说书的，那脸色简直能和墙皮比白了。他怔了好一会儿，终究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艰涩：“少爷，我明白您请说书的，无非是想把客人往咱们店里引。可，可现在店里啥情况您也看到了，客人少得可怜，账上的银子天天往外淌。要是再白养着这两位，咱们这客栈可真撑不住了啊！”
他还有些话卡在喉咙里没讲出来，那一老一小，横看竖看也不像有什么真本事的。要是他俩说书招不来客人，往后可不就是白吃饭还得添堵的赔钱货？别说跑堂了，怕不是连个茶壶都端不稳当。
王掌柜自认话说到这份儿上，少爷该懂他的未尽之意了。
哪知道苏逸轩听完，神态就没变过，轻轻点了点头：“王叔，你的顾虑我都懂。可要是想把这店盘活了，总得弄点新鲜花样出来，先吊住人的眼再说吧？所以我才专门请他们来说书，把店里的热气烘起来。”
王掌柜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那口气沉得像块石头，直直坠到肚子底下。一双老眼里那点光，彻底暗了。
苏逸轩少爷压根儿不把做生意当回事儿，这客栈的买卖一天比一天惨淡。更糟的是，前阵子他还从账上抽走了大半周转的钱，全砸去买那些贵得离谱的药材。本来就快撑不住的小店，如今又添了俩说书先生，这不是往火上浇油嘛！照这架势，顶多三天，少爷怕就得把客栈押出去换米下锅，省得全家老小喝西北风。
王掌柜心里头那个气啊，恨铁不成钢到了极点，可又能咋整？他除了偷偷叹气，啥招也没有。外人面前他是风光的老掌柜，说白了不过是苏家的老佣人罢了，真正拍板说了算的，还是那个年轻的苏逸轩。
一想到自己这辈子守在这儿，临老没准儿连个落脚的地儿都保不住，王掌柜心里头就跟针扎似的难受。
天机老头见王掌柜敢小瞧自己，立马把下巴昂得老高，摆出一副高人做派：“放心吧！有老夫在这儿，这点破事儿还能难倒我？”那口气狂得不行，活脱脱就是仙风道骨的大能人。
可惜王掌柜光顾着伤怀了，压根儿没搭理他的牛皮，只当老头在瞎吹，摇摇头啥也没接。
苏逸轩倒没往心里去，自己安排的事儿王叔看不明白太正常了，大不了最后看到好处就懂了呗。他交代王掌柜麻利点儿把买的药送到跟前，两手背着，优哉游哉上了楼去歇着。
孙小红瞥了眼王掌柜那副不得劲的样子，心里头过意不去，拽了拽天机老人的袖子，小声嘀咕：“爷爷，咱们还是先出去找个住的地方吧！”老头瞄了一眼王掌柜，点了点头应下。
一眨眼的工夫，天都擦黑了。
苏逸轩背着手晃下楼去觅食，刚走到拐角，正好撞上王掌柜蹬蹬蹬跑上来。这一看可不打紧——王掌柜那张老脸跟早上完全俩样儿，满脸放光，连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藏不住的笑，走路带着风，哪还有平日老态龙钟的德行？整个人精神头十足，跟充了电似的。
苏逸轩一看这模样，忍不住逗他：“哟，王叔，捡到宝了？瞧给您乐的。”王掌柜激动得直打哆嗦：“少爷啊，哪儿是我捡着宝了？分明是您走了大运了！”苏逸轩眉头轻轻一挑，大概猜出了七八分，可不点破，佯装不解：“王叔，这话我可听不明白了。我今儿个连门都没出，上哪儿捡银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