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小满刚落地就扯着嗓子冲柳大夫喊,小脸涨得通红,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压着一股急劲儿。
“柳爷爷!柳爷爷!有药了!你快救救石山哥哥他们!”
她两只小手死死攥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想往这边跑,可那袋子沉得很,她小身板儿哪里拖得动,只能半拖半拽地往前蹭,膝盖都快跪地上了。
村长媳妇她们瞧见。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人接过一个袋子。
“哎哟这孩子,袋子怎么这么沉,这是啥呀?”
她们边说边要伸手解袋口。
柳大夫却猛地伸手挡住了,眉头拧成疙瘩,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别动。你们都往后退几步,我来解。”
那语气冷硬,带着一股子医者特有的警觉。
柳大夫强撑着直起佝偻的腰,手指有些抖,一点点把袋子解开,等里面的东西被一样样拿出来时,他愣住了。
几瓶贴着洋标签的液体,几包分装好的药粉,还有几卷纱布,码得整整齐齐,可这模样……
他行医四十多年,竟一样也叫不上名。
“这……小满,”柳大夫蹲下身,声音发紧。
“这都是些什么?那边药铺没给伤药?”
小满喘着粗气扑过来,小手扒着柳大夫的膝盖,仰着脸一字一顿地说。
“阿姨说这就是那边的伤药!先要用这个水水给伤口消个毒……”她比划着那瓶碘伏。
“然后再撒上这个药粉,还有这个,这个是……”
小满把每一样东西的用处、顺序、分量,仔仔细细、一样一样跟柳大夫说得分明。
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眼睛却亮得吓人,像燃着两簇小火苗。
柳大夫听完,二话没说,一把抄起药就往石山那边去。
石虎还搂着自家弟弟哭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念叨着胡话。
柳大夫看都没多看一眼,抬脚就踹在他小腿上,力道不轻。
“嚎什么丧?人还没死呢!赶紧给我放平!”
石虎被踹得一激灵,愣了愣,眼泪还挂在脸上,手却已经下意识把石山放平了。
柳大夫蹲下身,拧开那瓶“水水”。
凑近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一点搓了搓,确认无误后,利落地撕开石山血糊糊的衣襟。
“小满,过来,你给我递东西。”
小满应了一声,小跑着凑过去,蹲在柳大夫身边,像个小药童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石山躺在那里,脸色已经白得像张纸,嘴唇泛着青灰,胸口的起伏慢得让人心慌,若不凑近了看,几乎以为那口气已经断了。
柳大夫蹲在旁边,手稳得像钉住了似的。
他捏着棉签,蘸了碘伏,轻轻往伤口边缘抹上去。
那药水一触到翻开的皮肉,石山眉头猛地一皱,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身子本能地一缩,却没醒。
疼得有反应,反倒让柳大夫松了半口气。
可血还是往外涌,暗红色的,洇了一大片。
柳大夫不再犹豫,直接撕开那包止血药粉,对准伤口“簌簌”撒了上去。
粉末落在血肉上,像雪盖住了红泥。
两分钟不到。
血,真的不流了。
柳大夫盯着那处看了足足三息,眼皮跳了跳。
他干了大半辈子郎中,止血最快的三七粉也得一盏茶功夫,这东西……简直邪门。
但他没工夫细想,手上动作一刻没停。
张姐说的那个“伤口拉条”,他之前没见过,可小满比划得清楚。
把伤口两侧往中间拢,用那细细的条状物贴住固定。
他照着做了,拉条粘性强得离谱,一贴上就死死咬住皮肉,把裂开的口子硬生生合拢。
最后一层纱布叠上去,压住,再一圈一圈裹紧,手法又快又利落,纱布缠得平整服帖,不松不紧。
“恩人那边的东西真是神奇了,这伤口这样合住会恢复的更好。”
柳大夫直起腰,膝盖咔哒响了一声,额头上全是汗。他拿袖子抹了一把,冲石虎摆手。
“行了,抬回去,轻着点,别颠着。让他平躺着,别乱动。能扛过三天……就有救。”
石虎红着眼眶点头,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抄起石山,像捧着一碰就碎的瓷器,一步一步往家走,脚步放得比踩在薄冰上还轻。
柳大夫没歇,转头就往下一个伤员那边去。
小满还蹲在原地,攥着剩下的纱布,仰头看他:“柳爷爷,下一个是谁?”
柳大夫脚步一顿,低头看了这孩子一眼,嗓子有点哑:“……跟我来。”
其他人伤得都不算要命,多是刀刃划开的口子,见了红,止了血,养上些日子就能结痂长肉。
柳大夫挨个处理完,额角的汗还没干,袖口已经洇成了暗褐色。
祠堂那边,吴秀才还留着招呼朱明他们。
村长一路小跑着赶回来。
一进院子,他先看见小满。
小满手上提着个大袋子跟在柳大夫身后。
再往四周一扫,地上躺着的、坐着的伤员,个个身上都裹了纱布,白的、渗了血的,触目惊心,可人都在喘气。
村长腿一软,扶住门框,长出一口气。
“大家……还好吧?”
“都好。”柳大夫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小满及时带回了药,都救治完了。再晚半个时辰,石山那条命就悬了。”
村长愣住,目光猛地转向小满:“不是还没到小满过去的时间吗?”
之前也不是没试过让小满在其他时间过去,可都失效了,怎么今天就行了?
小满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那张小脸上全是汗珠子,混着灰土,一道一道的,像只花猫。
“我去求了山神爷爷,山神爷爷把我送过去了。这些药是我求小飞哥哥,小飞哥哥的爸爸先给我买的。”
她说的很轻松,可是村长也知道小满是受了罪的。
村长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握住小满的肩膀,喉头滚了滚,半晌才憋出一句:“好孩子。”
他站起身,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带着股子豁出去的劲儿。
“买到药就行了!回头一定得好好谢谢恩人。家里之前存下来的肉,今天全拿出来,给伤员们好好补补。今天不做粥了,直接做干饭!吃饱了才有力气长肉!”
“村长……”
有人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