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这要是做干饭，那米可得下不少呢。”
有人咂了咂嘴，眼睛亮了又暗，像是在替那米心疼。
毕竟现在粮食也不好买，种也种不出来，只能靠买的，所以得计划着吃。
村长抬起手，摆了一下，动作不大。
“我知道。也就今天这一顿，当是犒劳犒劳大伙儿。”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
“对了，那山神那边的猪头拿回来了没有？”
猪头再怎么说也是实打实一大块肉，肥的瘦的都有，就算是一人一口，桃花村的人都能吃上。
村长媳妇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放心，刚才我们跑回来的时候，顺道把山神那边的祭品都拿完了。一样没落。”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往祠堂方向努了努嘴，“那些外来人……怎么个说法？中午的饭，管他们的吗？”
村长皱起眉，嘴唇抿成一条线，拇指搓着食指指节，像是在心里拨算盘。
半晌，他开口了：“再熬一锅稀粥，管他们的吧。给他们加个白菜，再烙些饼，让他们自己分。”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这……咱们吃干饭，给他们吃白粥、饼子，能行吗？别到时候说咱们亏待了外人。”
村长瞥了那人一眼。
“这有什么不行的？咱们吃干饭，是因为今天中元节，又赶上大伙儿拼了命护村，这是犒劳咱们自己人的。他们外来人，能有一口热乎的就不错了，还想跟咱们同桌吃肉？”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这年头能给口米粥喝都不错了，这内外待遇自然得先区别开。
“行了，你们先张罗着，我去祠堂那边看看。对了…”
他转头，目光扫向六子家那边的方向。
“六子家，多照顾着点。肉多分他们一份。”
村长媳妇应了一声：“我知道的。”
村长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抬脚往祠堂方向走。
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饼烙厚实点，别让他们嫌少。粥熬稠。”
说完，背着手大步走了，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身后，村长媳妇已经撸起袖子，冲几个婆娘一挥手：“走，生火！先把米淘上！”
村长走了没多久，院门口忽然撞进来一个人影。
是秀荷，跑得头发都散了，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半拉脚踩在地上。
“柳大夫！柳大夫！”她嗓子都劈了，上气不接下气。
“你赶紧去六子家看看吧，六子媳妇晕过去了！六婶也晕过去了！俩人一块儿倒的！”
院子里的人“嗡”地一下炸开了。
柳大夫刚把药箱搁下，手指还没松开，闻言猛地又抄起来。
他环顾四周，伤员们有的昏睡、有的半睁着眼望着这边，身边只有几个半大孩子和老弱妇孺守着。
“福大哥，”柳大夫冲旁边一个还能走动的老人喊。
“你替我盯着这些人的伤，要是纱布渗血了就来叫我。其他人别乱动，谁也别碰伤口。”
福伯颤点点头：“你放心去。”
柳大夫提着药箱就往外冲，步子迈得大，衣服下摆扫过门槛，差点绊了一跤。
小满站在人群边上，眼睛跟着柳大夫的身影转了转，又回头看了看祠堂的方向。
忽然一转身，朝着祠堂那边撒腿跑了过去。
村长跨进祠堂门槛的时候，屋里的说话声都停下来了，齐齐转头看来。
里头，朱明正坐在上首的一侧，上身微微前倾，跟吴秀才说着话。
那架势不像求人，倒像在谈一笔买卖。
“我们来投奔，也是冲着小仙童的名声来的。能不能请小仙童出来见见？”
他说这话时，目光灼灼，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场。
吴秀才听了，下意识把视线挪向张猛，嘴唇动了动，像是要接话。
正巧村长进来。
吴秀才像抓住了什么似的，立刻站起身：“村长回来了！”
朱明也跟着起身，转头看向门口。
那目光打量村长。
“咋样？”吴秀才急着问。
村长摆了摆手，走到堂中那张旧木椅前坐下，动作不急不缓。
“没事。伤员都处理好了，有他在，出不了什么大事。”
吴秀才还想追问细节，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目光扫了一眼朱明，把话咽回肚子里。
外人在，不是掏心窝子的时候。
朱明见状，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冲村长拱了拱。
“村里边没什么事情就好。”他笑了一声，带着点江湖气。
“眼下能说正事了吗？我们来投奔，也是冲着小仙童的名声。能不能请村长行个方便，把小仙童叫出来，让我们兄弟也见见？”
村长抬起手，掌心朝下压了压，那动作带着股子长辈的威势。
“不着急，先坐，先坐。”
等朱明重新落了座，村长才慢慢开口。
他两手搭在膝盖上，拇指摩挲着裤缝，眼睛半眯着。
“朱壮士一身好本领，老朽佩服。”他先给了一顶高帽，语气不咸不淡。
“只是这投奔嘛，总得有个投奔的法子。你也知道，这年头哪儿都不好过。桃花村能活到今天，全凭山神和仙童庇佑。如今……”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香火味在鼻尖绕来绕去。
朱明何等机灵，立刻接上：“村长有事不妨直说。朱某也不是小气计较的人。”
他往前倾了倾身，两只手搁在膝上，指节微微收紧。
那是准备好听条件的姿态。
村长眯着眼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纹堆在眼角，像晒干的橘子皮。
“好，爽快。”
他顿了顿，声音高了些：“那老朽就直说了。你们要见仙童，可以。但要留在桃花村，得按桃花村的规矩来。能行吗？”
朱明皱了皱的眉头。
“什么规矩？”
村长笑了笑。
“规矩先不妨说，咱们先说说你们头办的事情。眼下就是两个选择，一……”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旦在桃花村住下，你们就奉仙童为主，日后助她高升，如此，就可以和村民享用同等的待遇。二，如果不想奉仙童为主，那咱们就相当于雇佣关系，我们雇你们守护桃花村安宁，吃食条件等与桃花村得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