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飞转身往外走。
脚步声在窄巷里一下一下地回响，越来越远。
他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飞哥哥。”
小满的声音细细的，脆脆的。
小飞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过身来。
巷子里的光线有点很暗，小满站在那片灰蒙蒙的阴影里，仰着脸，朝他甜甜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太亮了，亮得跟这巷子里的阴沉格格不入。
“谢谢小飞哥哥，”小满声音比刚才稳多了。
“等小满把家里安顿好了，就把钱还给你们。”
小飞愣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不用了”，但是一想到这次买药应该花了不少钱，这钱是他爸给的，他不能拒绝，就应下来了。
“好。你一定也要平安，我明天早上在那里等你。”
“好。”
就一个字，两人约定好了明天的相见。
小飞说完，转过身，大步出了巷子口。
电动车还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钥匙插在锁孔里。
他坐在车上，两只手搭在车把上，盯着巷子口那片昏暗看了几秒。
就在他出巷子口的那一瞬间。
小满和那两大包药，已经消失在了巷子最深处。
连脚步声都没有了，像是被那片阴影一口吞了进去。
当小满消失的那一瞬间，小飞从墙后走了出来。
望着空荡荡的箱子。
看了一会转身回去了。
猪肉八从里屋出来，一眼就看见那辆电动车空荡荡的。
后厢上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眯起眼，往远处的方向瞧了瞧，又收回目光，盯着站在车边的小飞。
“小满呢？你把人送到哪里了？”
小飞把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没急着递回去，语气平平的。
“送到她经常来的那个地方。她也从那边回去。”
猪肉八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什么叫她来的地方？”他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他们那个地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还伤了人！还是得报警呀！你没问她家里在哪儿？没跟着过去看看？”
他越说越急，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要把道理一巴掌一巴掌拍进小飞脑子里。
“还是不能指望你一个小孩子，你赶紧送我过去，说不定还能追上他们！”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一只脚已经迈过了门槛。
小飞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不大，骨节却硬，攥得死紧。
猪肉八被拽得一滞，低头一看，小飞的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
父子俩的眼神对上了。
猪肉八不明白。
他不明白这小子为什么拦他，不明白为什么那张脸上没有一点着急的意思，不明白为什么小满说送到那里他就真的只送到那里。
他看着自家儿子，嘴巴张了张，那句，想让他松手，到底是没说出那句话。
小飞的嘴唇动了动。
“不用跟着去了。”
停了一拍。
“他们自己会处理好的。”
猪肉八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想从这句话里抠出点别的意思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你……，真不用吗？他们村里面能处理这个事吗？”
小飞点点头。
“嗯，小满说村里的人会处理的，还说说明天早上把钱送过来。”
小飞把这句话补上了。
听到自家儿子说明天小满就能来还钱，猪肉八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回了肚子里。
能来还钱，就说明人没事。人没事，就说明事情不大。
这个逻辑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虽然说不上多严密，但足够让他那张拧成麻花的脸松开了。
“行吧。”他拍了拍小飞的肩膀，手掌在那单薄的肩头上按了按。
“你们说没事就没事。我先去前面看铺子了，你在家里多注意着点，要是再有事就喊我。”
说完，他拎着围裙，踢踢踏踏地往前面的肉铺走了。
猪肉八刚走，楼梯上就传来脚步声。
程明从二楼下来了。
他戴着那副黑框眼镜，一脸紧张的凑了过来。
“小飞，这咋回事呀？那小妹妹是谁呀？从前也没听说过你还有个妹妹？出什么事了？”
他连珠炮似的问，眼镜片后面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满是好奇。
小飞张了张嘴，没急着回答。
他先左右看了一眼，没什么人，前面传来猪肉八剁肉的闷响。
“走，回去再说。”
小飞拽了一把程明的胳膊，两个人快步上了二楼。
一进房门，小飞反手就把门给锁上了，“咔哒”一声，锁舌咬进锁扣里，干脆利落。
然后他转过身来，面朝程明。
那张脸上的表情，程明从没见过。
“你这么严肃干什么呀？整的我心里都有点怕了。”
小飞看着程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
“眼镜，你能不能值得信任？”
程明愣了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小飞你这话啥意思啊？”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奋的颤音。
“是有什么重要的秘密要跟我说吗？”
小飞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盯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称一杆秤，掂量着面前这个人到底值几斤几两。
“你就说你能不能保守秘密，保证不往外说一个字。”小飞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发誓。我跟你说了之后，你要是透露出去……”
他顿了顿。
“你打一辈子光棍。”
程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口凉气吸得太猛，差点把自己呛着。
他扶着眼镜框，嘴巴张成一个“o”型，半天没合上。
“你这也太狠了吧……”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亮得像两盏突然被点着的灯。
他舔了舔嘴唇，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不过我喜欢。”
他伸出右手，四根手指竖起来，就差把整只手戳到小飞脸上了。
“我程明向你保证，除你我二人，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快告诉我，快告诉我，啥事啊？”
他急得直跺脚，眼镜都滑到鼻尖上了，也顾不上推。
小飞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