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和石山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柴刀,两人对视一眼,没有退路,只能并肩站到了队伍最前面。
大壮猛地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在干裂的黄土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呸!就你这个破玩意儿,还想在我们村子里称王称霸?做梦去吧!”
他声音粗粝,带着豁出去的狠劲,“告诉你,我们桃花村有山神护着,你敢动一下试试,山神爷非劈了你不可!”
这话一出,黑老大和他那帮匪徒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
黑老大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直抹眼泪:“哈哈哈……兄弟们,听见了没有?山神!他们这破村子还供着山神呢!”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周围龟裂的土地:“要是真有山神,你们村子能旱成这副鬼样子?怕是一年多没长出一粒粮食了吧!山神要是灵验,早该劈的是你们这群穷鬼!”
放眼望去,四周的土地确实干黄一片,裂缝像老人脸上的皱纹,除了枯死的杂草,再无其他颜色。
热风卷过,扬起一阵呛人的黄土。
然而,刚才搭话的那个小弟却渐渐止住了笑。
他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桃花村的众人。
从大壮、石山,到后面握着锄头、铁耙的村民,虽然衣衫破旧,但脸上并没有饿到极致的浮肿与灰败,反倒透着一股子反常的血色。
那小弟凑近黑老大,压低了声音:“不对呀,大哥。要是他们村早断粮了,哪来的这精气神?你看他们脸上……还有,咱们一路从南边打劫过来,哪个村子的不是饿得面黄肌瘦、浑身软的打摆子?这群人看着倒像……倒像是吃饱的。”
黑老大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笑容一点点收敛,眼神变得阴鸷而警惕。
他死死盯着对面那群人,又看了看他们身后村庄的轮廓,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粮食?”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热风不再,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黑老大缓缓拔出腰间的大柴刀,刀面上结着一层厚厚的血痂,都带着一股腥气。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从村民们的脸上,缓缓移向了村庄。
“山神……”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随即举着刀冲向了大壮和石山。
“老子倒要看看,是你们的神硬,还是老子的刀硬。”
那大刀带着风声劈下来的瞬间,石山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仿佛被那森冷的刀光钉住了魂。
大壮眼疾手快,一把攥住石山后领,猛地往旁边一扯。
锋利的刀刃擦着石山的鼻尖劈落,斩断了几缕散发。
“你小子发什么愣!找死啊?!”大壮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却震耳,随即狠狠盯住黑老大,眼里血丝密布。
“他奶奶的,老子今天就劈了你这个狗日的!”
话音未落,他双脚猛蹬地面,干裂的黄土飞溅,整个人像头被激怒的蛮牛般冲了出去。
手里的柴刀高高举起,刀锋在烈日下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
黑老大狞笑一声,眼底暴虐的激愤几乎要溢出来。
他根本没把大壮放在眼里,挥刀便砍。
铛!
两柄柴刀狠狠撞在一起,金属交击的巨响炸得周围人耳膜生疼。
火星迸溅,黑老大脸上的狞笑突然僵住了。
他低头一看,自己手里那把用了多年的厚背柴刀,刃口竟然崩出了一个拇指大的豁口,卷曲的铁片耷拉着,活像张豁牙的嘴。
而大壮那把刀,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大壮也被震得不轻,虎口剧痛,双臂酸麻得几乎握不住刀,整个人的身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但他咬着牙没退,反而借着反震的力道又往前逼了半步。
黑老大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死死盯着自己卷刃的柴刀,又抬起眼,目光像钩子一样扎在大壮手里的刀上。
那眼底翻涌的,不再是单纯的杀意,而是赤裸裸的、见猎心喜的贪婪。
“好刀……”黑老大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小子,识相的,自己把刀献上来。我心情好,还能给你个痛快,不然……”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口黄牙:“今天不光杀你,还要把你这身肉炖了,正好尝尝你们桃花村的肉香。”
这话像火星子溅进了油锅。
大壮眼珠子瞬间红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受伤的野兽:“老子跟你拼了!”
他不管不顾地再次扑上去,柴刀舞得虎虎生风,哪怕手臂已经麻得不听使唤,哪怕每一刀砍出去都震得胸口发闷,他也没退半步。
就在这时,村长枯瘦的手臂猛地往下一挥。
“上!护村子!”
一声令下,桃花村的青壮年握着锄头、铁耙、镰刀,像潮水一样涌了上去。
黑老大那帮匪徒也反应过来,怪叫着迎了上去。
两拨人撞在一起,刀刃砍在锄头上,铁耙勾住衣襟,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作一团。
黄土飞扬中,大壮和黑老大再次绞杀在一起,一个红了眼要拼命,一个贪了刀要杀人。
桃花村的人手里虽攥着好刀,可到底是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何曾真刀真枪地跟人拼命?
上了阵便乱了章法,一个个只知道抡圆了胳膊胡乱挥砍,破绽百出,连最基本的架势都忘了。
反观黑老大那伙人,十几个匪徒配合默契,分明是刀口舔血惯了的狠角色。
他们根本不跟村民硬拼,三两个人一组,专挑最弱的几个下手。
一个年轻后生被两个匪徒前后一夹,柴刀还没举起来,脖子就被人从侧面反手一抹。
血光冲天。
“六子!!”
旁边一个汉子嘶吼着扑过去,却被另一把刀从背后捅穿了肩胛骨,惨叫着栽倒在地,鲜血瞬间洇透了破旧的粗布衣裳。
石山那边更惨。
他本就不如大壮壮实,被一个匪徒虚晃一刀骗开了架势,另一个人从侧面突进,一柄短刀直直捅进了他腰腹,从前腹透出个血淋淋的刀尖。
石山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却只吐出一口血沫子,整个人软绵绵地跪了下去。
“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