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眼睁睁看着石山倒下,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双眼赤红如血,彻底不管不顾了,抡起柴刀就往黑老大那边疯了一样冲过去。
村长站在后方,看得心胆俱裂,扯着嗓子嘶喊:“大壮!小心身后!!”
可大壮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眼里只有黑老大那张狞笑的脸。
黑老大嘴角一咧,不躲不闪,反而朝大壮身后使了个眼色。
一道黑影从大壮背后悄无声息地摸了上来,高举的柴刀正对着大壮的后脑勺。
刀锋破风,离头皮已不足三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啸声,从大壮耳畔擦过。
他甚至能感觉到箭羽带起的风掠过脸颊。
噗嗤。
箭矢精准地贯穿了身后那人的咽喉,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带得往后仰倒,柴刀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干裂的黄土上。
那人双手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不动弹了。
大壮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具还在汩汩冒血的尸体,又扭回头,瞳孔骤缩。
黑老大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收刀后退,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迅速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在黄土坡、老林子、村口石碾之间来回扫视。
“谁?!给老子出来!“
他话音未落。
又一支箭来了。
这一箭比上一支更快、更准、更狠。
黑老大察觉到破风声的瞬间才勉强偏了偏头,可还是慢了半拍。箭簇擦着他的颧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最终狠狠扎进了他后颈与颅骨交界的位置。
黑老大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闷响。
他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像一截被砍倒的枯树,缓缓地向前栽倒。
砰。
尘土飞扬,黄土漫天。
那个不可一世的黑老大,就这么脸朝下砸在了桃花村干裂的土地上,再也没爬起来。
“老大!!”
匪徒们炸了锅,几人扑过去扶,几人四下张望,还有人红着眼要往上冲。
“杀了他们!给老大报仇!”
可他们刚举起刀,还没站稳,四面八方突然涌出一群人。
石虎和张猛带着人包抄过来,个个弓弩上弦、刀出鞘,将匪徒团团围住。
他们动作利落、阵型严整,和之前乱砍乱冲的村民截然不同。
这些人是真正打过仗,见过血的。
“放下刀。“
石虎的声音不高。
他手里的那把精钢菜刀泛着冷冷的光,直指匪徒中一个还想反抗的。
“乖乖束手就擒,饶你们不死。再动一下,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几个人已经无声无息地摸到了匪徒身后,冰冷的刀刃直接架在了他们的脖颈上。
有两个刺头不信邪,咬牙还要硬来。
刀光一闪,两颗脑袋几乎同时滚落在地,热血喷溅出老远。
剩下的匪徒彻底瘫了。
刀“哐当“扔在地上,一个个扑通跪下,额头砸在黄土里,磕得砰砰作响。
“饶命!爷爷饶命!我们都是被黑老大胁迫的,他逼我们干的!”
“对对对,我们就是混口饭吃,没杀过人,真的没杀过人!”
“饶命啊,爷爷,我们再也不敢了…”
大壮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柴刀还在滴血。
他听着这些求饶声,看着那些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人,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大步上前,抬脚狠狠踹在一个匪徒胸口,那人直接被踹翻在地,蜷缩着干呕。
“一群杂碎。”大壮咬牙切齿,声音沙哑得可怕。
“求饶就完了?老子兄弟的命呢?!”
他举起柴刀,刀锋在烈日下泛着冷光,对准了最近一个匪徒的脑袋。
“我要你们赔命。”
石虎在一旁皱了皱眉,没有阻拦。
可有个从人群中走出来的人喊住了他。
“兄弟,降者不杀,手下留人啊。”
“他杀了我们的人。”
村长一瘸一拐地从人群后方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六子的尸体,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匪徒,枯瘦的手缓缓抬起,按住了大壮握刀的手腕。
“大壮。先把伤员带回去,这些人随后再处理。不要耽误救治,回头再宰了他们一样的。”
村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了大壮的刀上。
那匪徒已经吓得失禁了,裤裆一片湿痕,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只会机械地磕头:“饶命……饶命……“
大壮咬着牙,牙关咯吱作响。
他看着村长那双浑浊却平静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沾满血的柴刀。
压下了心里的那股怒气,招呼着大家赶紧先把伤员抬回去。
那人上前一步,朝村长拱手行了一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中特有的规矩。
“想必这位就是桃花村的村长了。多谢村长搭救,我那兄弟才没折在这儿。朱某在此谢过。”
村长眯起眼睛,将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面膛黝黑,颧骨高耸,一身粗布衣衫洗得发白,外头罩着一副破旧皮甲。
甲片上满是刀痕箭孔,肩头那块甚至缺了一角,用麻绳草草绑着。
腰间挎着把厚背大刀,刀鞘磨得见了底,手里还提着那张猎弓,弓弦上残留的松脂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不用说,刚才那两箭便是此人射的。
村长又往后瞥了一眼。
那人带来的队伍少说五六十号人,个个衣衫褴褛,却站得笔直,三五人一组,彼此照应,隐隐摆着个半圆阵型,将匪徒围得水泄不通。
这哪里是寻常流民,分明是行过军、打过仗的。
“不客气。”村长收回目光,声音平静。
“众位远道而来,先收拾收拾,进村里歇脚吧。旁的往后慢慢说。”
“多谢村长收留。”
那人又拱了一礼,转身便去安排人手收拾匪徒、收敛尸体。
石虎不知何时已站到了村长身侧,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另一边。
那些被匪徒押着赶路、一直缩在后面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