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站在旁边数着袋数，小飞攥着车把在边上等，日头爬到两竿子高了，早市上的喧闹声裹着蒸包子的白汽一股脑涌过来。
就在这时，一旁一阵大喇叭的动静劈开早市的嘈杂，嗡嗡地撞过来。
“清仓清仓——临期食品大清仓！全是好吃的、零食、零嘴儿！一块钱一斤！一块钱一斤！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都来看看都来挑啊——”
声音是个男的，中气十足，尾音拖得老长，喇叭搁嘴边按一下喊一句，循环个没完。
小满耳朵“唰”地竖起来。
她好像听到了清仓这两个字，清仓那就代表着很便宜。
可以用最少最少的钱买到很多东西，就像昨天的碎米一样。
顺着声源扭头一望。
早市最西头，卖杂货的摊子旁边，一个穿白短袖的男人踩在长条凳上，左手攥喇叭右手比划，脚边铺了两块大塑料布，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堆成两座小山。
零零散散围了五六个人蹲在那儿翻拣，有个老太太举着袋锅巴在阳光下眯着眼看生产日期。
小满眼睛亮了半瞬，拔腿就要往那边挪。
小飞手比脑子快，一把攥住她后领口，没攥重，但拦得死死的。
“干啥去？”他皱着眉往那边努嘴。
“那边卖的是快过期的零食，不好。临期你知道啥意思不？离保质期就剩三四天了，最多不超过5天，吃那个东西不好，可能会吃坏肚子的，你想吃什么，回头哥哥给你买。”
小满被拎着后领站住脚，眨了眨眼：“那……还剩几天就坏了，为什么还要卖？”
小飞“啧”了一声，松开手，挠了挠后脑勺组织语言：“也不是说一到日子就坏了，你别想那么简单。就是……过了包装上印的那个日子，口感可能差点，脆的变皮了，甜的齁了，但吃不死人。现在的零食防腐剂、添加剂多得很，放半年都不带长毛的，顶多不是最佳赏味期了。懂？”
他自以为解释得很透彻，末了还补了一句：“反正我们是不吃那个的，吃坏了肚子划不来。”
小满安静地听完了。
她脑子里过筛子一样滤了一遍。
不是当天坏、只是口感不好，不是坏了。能吃的。
一块钱。
她今早从林悠那儿结了五千五，两千刚砸进红薯堆里。剩下的也得仔细花。
村上断水断粮这日子，老人小孩嚼不动粗粮，拿这些零嘴回去，泡软了也能塞牙缝，总比空着肚子强。
“过期了也不坏，能吃。”她很笃定地总结完小飞那一大串话，抬脚就要迈步。
“一块钱一斤，很便宜的。小飞哥哥，我去看看。”
说着小腿一蹬，麻溜地就跑过去了。
小飞又伸手拽她，结果没拽住，人已经跑远了。
“你真别去，那玩意儿——”
“我就去看看。”小满边跑边回头看着小飞。圆圆眼睛里那股子执拗劲儿上来了。
“我自己去，你留在这里帮忙看看红薯。”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那边跑着。
白短袖男人喇叭声又炸了一轮，她已经挤进人堆里，蹲下来伸手扒拉最边上那堆花花绿绿的袋子了。
小飞在后面“哎”了半声，看看平板车上码好的红薯，又看看那个小身影在人堆里毛茸茸的后脑勺。
转头和老板娘说了几句，就往小满那边跑去。
——
挤到跟前才看清。
塑料布上全是量贩装，一袋两斤的夹心饼干、整箱拆零的威化、还有成捆的火腿肠和快到期的沙琪玛，最底下压着几大包独立包装的米饼和山楂条。
白短袖男人见来了个小孩，喇叭往脖子上一挂，弯腰吆喝。
“小妹妹会挑啊，这都是大厂出来的货，印着下个月三号到期，还有十来天呢，一块一斤随便抓，称高高的给你！”
小满两只手已经伸进袋子堆里了。
她不挑好看的，专挑沉的、压秤的、纸包装厚实的。
米饼袋鼓、饼干盒硬、火腿肠一捆捆码齐了往自己跟前堆。
小飞赶到的时候看见她已经垒了小半堆，蹲在那儿仰头问。
“叔…”小满仰着脖子，两只手还按在米饼袋子上没撒开，声音脆生生的。
“你这儿有没有再大一号的编织袋？我要……”
她环视了一圈脚边这座花花绿绿的小山，“全包了，能再便宜点儿不？”
白短袖老板喇叭还挂在脖子上，这会儿彻底愣住了，低头看看她，又低头看看塑料布上堆到半人高的货。
夹心饼干二十来袋、威化十几盒、火腿肠整捆的摞了三层、沙琪玛和米饼压在底下看不见底，还有不少的燕麦片，零零散散的好些个零食品类，再加上车上没有搬下来的，少说五百斤打底。
“……小妹妹，你刚才说啥？全包？”
老板弯腰把喇叭摘下来搁凳子上，蹲下来跟她平视：“丫头你听叔一句，这些印着下月初到期，看着还有十来天，但你真吃不完这么多啊。一袋夹心饼干两斤，你一个人啃到长毛都啃不完，少买点，挑两样拿回去尝尝得了。”
小满没退。
她仰着脸，下巴线条绷得紧紧的，眼睛里那股子倔劲儿又上来了。
跟刚才在红薯摊前把钱拍桌上时一模一样。
“我们家人多。”她咬字很清。
“几十口人呢，家里实在是缺粮食了，所以我才想买这些的，只要能吃就行。”
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老板。
“能便宜点嘛……”她又补了一句，尾音拖得软了半寸，但眼神半点没软。
“……左一个便宜右一个便宜，你这丫头……”老板叫她磨得没招了，挠着后脑勺直乐。
“成成成，看你这可怜劲儿，一块钱一斤是标价，你全端走，我按八毛给你算，零头再抹了。但丑话说前头啊，过期了别回头找我。”
“不会的不会的。所以这些能全部给我吗？”
老板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面包车。
“连这种东西，在我车上的，大概有八百多斤的。你要是想要的话，就按8毛钱一斤给你，800斤整算行吗？”
虽然挣的可能没那么多了，但是一早上就能把这些货处理出去，也挺不错的，总比压好几天，越压越到日期强。
卖临期产品就是有这样不好，不一定卖得出去，而且越到日期越不好卖。
所以小满说要包圆的时候，他狠狠的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