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西随意扫了她一眼,目光很快就收了回来:“就说你自己吧,是不是一直觉得小儿媳嘴甜会来事,心眼又善,恨不能把压箱底的好东西全留给她,反倒大儿媳像头老黄牛似的,天天闷头干粗活,话都没两句,木讷呆板,你是越看越不顺眼?”
“哎哟我的天,曾大娘可不就是这样嘛!在她眼里大儿媳连根草都不如,小儿媳倒成了心尖上的宝贝疙瘩!”
杨小西话音刚落,立刻就有街坊点头附和。
“小媳妇嘴甜,无非就是哄着婆婆开心,好多捞点实际好处罢了。除了会说好听话,真要让她干点实事,半分力气都不肯出。”
杨小西一边说,一边顺手接过革委会几个人手里的口供本翻了翻,眉头瞬间皱起来。
“这错别字连篇,字写得跟爬蚂蚁似的,合着你们几位还是文盲啊,放把小米在上面,鸡啄得都比你们好看!”
杨小西粗略的看了一眼,内容都差不多,都是说赵小玲指使她表弟金哥来找麻烦,要给他们杨家一个教训。
“说白了,这些人全是为了给自己谋好处,就靠着嘴甜耍手段,用一副道貌岸然的假模样,掩盖事实真相。”
“以后可真不能光凭一张脸,或者自己的喜好,就随便断定一个人的好坏。”
“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看人还不如个小姑娘通透,我们这几十年真是白活了。”
围观的街坊邻居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人群乱糟糟的间隙里,也不知道是谁悄悄报了警,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公安,正踩着匆匆脚步往里走来。
一摊烂泥似的刘建军,连同革委会那几个记口供的人,全被公安押走。
围得水泄不通的街坊们心情平复了好一阵,才带着满肚子的震惊慢慢离开。、
杨家院子里终于重新回归宁静。
王安宁靠在沙发上,身上的力气一点点恢复,脸上也慢慢有了血色。
“小西一个小姑娘去派出所,不会吃亏吧?我得跟过去看看才放心。”
杨鹿明背着手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心里七上八下的。
儿子和孙女都跟着去了派出所,他总怕那些人鸡肠小肚,倒打一耙,让孩子受委屈。
“爸您就安心在家等着吧,小西哪能出事啊,真要出事,也只能是别人。”
王安宁坐直身子,劝说着一脸焦急的杨鹿明。
自家女儿古灵精怪,虽然还跟孩童一样,但做事向来靠谱,从来不会凭着性子乱来,敢当众把刘建军的底当众抖出来,心里肯定有成算。
另一边,曾大娘从杨家院子出来之后,杨小西说的那些话像根刺似的扎在她心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杨家闺女说那个话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好事情。
尤其是那小姑娘扫过来的那一眼,意味深长,里面裹着明晃晃的嘲笑,又掺着点说不出的怜悯,看得她后背一直发毛。
没由来的,心口一阵发慌,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右眼皮跳得快像要飞起来。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事在等着她。
她还没走到自家院门,远远的就听到家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听声音应该是小儿媳的。
“出什么事了?”
曾大娘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安瞬间沉到了心底。
她趿着鞋快步往屋里冲,刚跨过门槛,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只见小儿媳跪趴在冰凉的泥地上,摇晃着地上的人,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而她的小儿子游裕昌,正直挺挺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青灰,一动不动。
“裕昌!你这是怎么了!”
曾大娘心口突突狂跳,那股不安瞬间攥紧了喉咙,像有什么这辈子最要紧的东西,正顺着指缝往黑暗里滑。
“娘,裕昌他刚才还好好的,谁知道好端端的突然就栽倒在地,我怎么喊怎么晃都喊不醒他啊!”
小儿媳卫红莲跪在地上,抽抽搭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死死攥着地上男人的胳膊,疯了似的来回摇晃。
“你说啥?!”
曾大娘像被烧红的铁棍狠狠砸在天灵盖上,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儿子。
只见她最疼的小儿子仰面躺在冰凉的泥地上,脸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黑。
后脑勺下面洇开一大片暗红的液体,把周围的地都染红了。
她眼前一黑,双腿猛地一晃,差点栽下地。
“裕昌……我的裕昌啊!”
曾大娘脚一软,连滚带爬扑到地上,颤巍巍把手指头凑到小儿子的鼻翼下。
儿子半丝温热的气息都摸不到了。
曾大娘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那双粗糙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轻轻抚过小儿子的脸颊。
他的脸冰冷僵硬,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
“我的儿啊!”
她眼神瞬间变得呆滞,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心好像一下空了。
愣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不久前她出门的时候,小儿子还站在院门口笑着跟她喊着说,晚上要吃她亲手包的白菜猪肉馅饺子。
怎么才一转眼的功夫,母子俩就阴阳两隔了。
“我的儿啊!你怎么能就这么扔下娘走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摔成这样啊!老天爷你开开眼,把我的儿还给我啊!”
曾大娘捶着胸口,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满心的绝望和无助。
“娘,我们回来了。”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大儿媳李玲玉和大儿子游鸿昌手里提着刚从供销社买回来的点心。
刚跨进门槛,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俩人瞪大眼睛张着嘴,站在原地僵住,不知道大哥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躺在地上。
“李玲玉!你这个扫把星!就是你克死了我男人!”
刚才还缩在边上捂着脸哭的卫红莲,猛地直起身子,红着眼睛像头疯了的母狼,张牙舞爪径直朝李玲玉扑过去。
“玲玉,小心!”
游鸿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疯劲吓了一跳,伸手想去拦已经晚了。
“啊!”
李玲玉完全没防备,愣在原地没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