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多少人天为被地为床,随便找个草垛就把事办了,咱们这破庙遮风挡雨,已经是神仙待遇了,再说,这儿多刺激,你不也喜欢吗?”
“讨厌嘛强子哥,你轻点……”
神坛底下四个人面面相觑,余猛瞪着眼,用口形比了半天:他们……这是在干坏事?
“呃,亵渎神灵,奶奶的,我先出去!你们躲在这里,别脏了眼睛。”
杨小西黑着脸,直接从神坛底下钻了出来,一步一步向他们走去:“你们俩,是想浸猪笼,还是想被沉塘?”
这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把正缠在一起的男女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两人慌着想分开,偏生紧张过了头,竟然分不开。
“强子哥,怎么办啊!”女人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哪知道!你……你放松点啊!”
男人满头冷汗,脸憋得铁青,越急越挣不出来。
杨小西站在原地,嫌恶地别过脸。
脏,实在是太脏了!
男的胖得像头猪,女的生得粗眉粗眼。
俩人为了省五块钱招待所的钱,偷情偷到破庙里来,还真是绝配。
“要不,我帮你们报公安?或是去村口喊几个经验丰富的大叔大婶过来,帮你们搭把手?”
杨小西忍着反胃,“好心”开口问了句。
“别!别报公安!求求你!”
于思念吓得魂都飞了,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们错了,今天真的是第一次,你要什么报酬我们都给,千万别喊人!”
慌乱间,她抬眼撞上杨小西的目光,整个人猛地一僵。
是她!
那天在国营饭店,她还嘴贱说人家小姑娘得了侏儒症!
于思念的脸瞬间白得像张纸,恨不得地上有个地缝钻进去。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偷情竟然被不对付的人看到。
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她在林家、在整个县城,就彻底没脸活了。
林家齐那个暴脾气,又死要面子,真知道了,指不定能做出什么疯事来。
说不定他会杀了她和强哥。
“啧,脏了我的眼,还污了我的耳朵,谁跟你有情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恶不恶心。”
杨小西眉头拧成了疙瘩,连退两步,像是多站一秒都沾了满身晦气。
早知道出门前该翻黄历看看,哪想到拜财神都能撞上这种腌臜事。
说不准是殿里的财神爷都被他俩恶心到了,才故意把这档子荒唐事摆到她眼皮子底下。
“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们色胆包天,偷情偷到神像跟前来,就不怕遭报应?真要轮到神明降罪,可比人间的批斗游街狠上千倍万倍。”
杨小西连多跟他们说一句话都嫌晦气,声音冷得像结了层冰。
“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各位神仙老爷开恩,饶我们这一回!”
那强子疼得脸都成了青白色,因为剧烈的疼痛,冷汗把后背的衣衫浸得透湿。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恨自己鬼迷心窍,放着哪处不去,偏偏跟着于思念闯到这破庙里来。
他哆哆嗦嗦抬眼,冷不丁对上那尊缺了半只胳膊的城隍像。
神像虽早被砸得支离破碎,可那双犀利的眼睛,竟像是活过来一般,正冷冰冰地盯着他。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推开于思念。
于思念猝不及防差点摔在地上,
得到自由的于思念,双膝重重的砸在青石板地上,头磕得地面砰砰直响,一下接一下,像失了神智似的,连额角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
那强子也魂飞魄散地跟着跪下,两个人并排趴在神像跟前,死命磕着。
空荡荡的破庙里,只剩沉闷的磕头声和带着哭腔的求饶声。
一下一下砸在地面上,撞出嗡嗡的回音。
一阵阴风顺着破墙缝卷进来,刮得屋檐呜呜作响,像有人在暗处低声冷笑。
不知从哪飘来一块褪得发白的旧红布,打着旋儿直直落下来,不偏不倚蒙在了于思念头顶。
“啊——!”
于思念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疯了似的伸手去扯。
可那薄薄的一块布,竟像粘在了头皮上,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她彻底崩溃了,哭声都变了调,脑袋往地上磕得更狠,额角的血混着尘土往下淌。
“城隍爷饶命!我们不该亵渎神灵,不该在您跟前行这污秽之事!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
“啪嗒”一声,房梁上掉下来个软乎乎的东西,正砸在强子头顶。
他下意识伸手一摸,掌心沾了温热的软绵,举到眼前一瞧,一对黑溜溜的小眼睛正和他四目相对。
“老鼠啊!!”
他魂都吓飞了,惨叫着狠狠一甩手,那只肥硕的黑老鼠“嗖”地钻进了于思念的衣襟里。
于思念浑身一僵,两眼一翻,脑袋重重磕在地面上,直挺挺晕了过去。
不停乱吹的风瞬间停了,屋檐下那盏摇摇欲坠的竹灯笼,定在半空,不再摇晃。
“行了,你们可以滚了。”
杨小西抬眼,迎上神桌上方那尊裂了缝的神像目光,声音轻得像落在尘土里。
那强子胸口剧烈起伏,像捡回一条命似的。
趴在地上五体投地连磕了三个响头,才抖着两条腿,连拖带拽地把昏过去的于思念架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庙门外逃。
“出来了!”
杨小西对着桌底下喊了一声。
杨家的院门外,突然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他们胳膊上戴着的红袖章,脚步踩得咚咚响,满脸都是盛气凌人的嚣张劲,一脚就把虚掩的院门踹得晃了几晃。
“王安宁!有个举报,你和你女儿都是懒惰的资本家小姐,屡教不改!现在立刻老老实实低头认罪,跟我们回革委会接受群众监督!”
带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精瘦汉子,下巴抬得老高,说话拿腔拿调,每一个字都扯着公鸭嗓往外蹦,仿佛自己手里攥着天大的权力。
“我们家早就平反了!你们谁敢碰我媳妇一下!她现在怀着身孕,动了胎气,你们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杨鹿明和韩群香死死堵在屋门口,胳膊张着,像老鹰一样护着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