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西,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宋云骁和小西聊了一会,爹站在一旁,不停的抬腕看着手表,眉头越皱越紧。
“估计得正月过后吧,我的姨公姨奶你帮我照看着,千万别让不长眼的人欺负他们。”
“放心吧,有我在,没有人敢欺负他们。”
宋时宴听着小西奶声奶气的声音,口气温柔,眼神柔软。
“哥……哥!”
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有点不太利索,带着点怯生生的颤,可落在牛蛋耳里,却好比一声炸雷。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扑到妹妹跟前,双手死死攥住她细瘦的肩膀,眼睛瞪得溜圆,连声音都在抖:“妹?是你在叫我?你能说话了?真的是你在叫哥?”
“哥哥。”
兰兰仰起小脸,又清清楚楚喊了一声。
那双总蒙着层水雾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眼睫忽闪两下,像蝴蝶轻轻扇了扇翅膀。
“奶奶!奶奶!妹妹会说话了!她叫我哥了!!”
牛蛋扯着嗓子嚎起来,黑亮的眼睛里狂喜而噙满汗水。
他跟疯了一样又哭又笑,整张脸因为过分激动涨得通红。
西姐的医术哪是好啊,那是活菩萨下凡!
先是把奶奶的救活,把病治好,还把瞎了多年的眼睛也治好了。
如今竟连兰兰这一出生就有的哑病,也给治好了!
这份从天而降的大喜喜,砸得才八岁的孩子有些站都站不稳,只是攥着妹妹的小手,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西姐就如一道光,把他从黑暗中带出来,把他一家人从泥潭里拉出来。
“兰兰……兰兰真能开口了?”
奶奶扶着门框从里屋挪出来,花白的头发都在抖,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孙女,连声音都颤得不成样子。
“奶奶。”
兰兰的声音还带着点初开口的沙哑,像羽毛轻轻蹭过心尖。
老人浑浊的眼珠子“唰”地迸出亮光,眼泪毫无预兆就滚了下来。
“奶!西姐特意叮嘱过,您眼睛刚养好,可不能哭!”
牛蛋连忙伸手去擦奶奶的眼泪,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里却全是压不住的喜意。
“对!不哭!咱不哭!这是大喜事!”
奶奶慌忙抬起袖口,胡乱抹着眼角,双手合十对着天虔诚地拜了又拜:“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您这是派了仙女下凡,来救我们凌家这一家子苦命人啊!”
“奶!我这就找西姐报喜去!”
牛蛋话音还没落,人已经窜出了门槛,膝盖撞在门槛上发出一声巨响。
可他顾不上疼,蹦蹦跳跳地往外跑。
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西姐。
“西姐,你咋不拜城隍爷,也不拜文昌、月老,就光盯着财神拜?”
江七夜和余猛一天到晚跟在小西身后,对外自称是她的文武双将。
眼下这城隍庙的庙门塌了半扇,殿里的神像也缺胳膊少腿,被砸得不成样子。
可西姐偏挑了这么个地方,带着他们几个偷偷摸摸进来祭拜。
虽说外头风声紧,被人发现了不得惹大麻烦,但有西姐在,几个人心里都踏实,把殿里大大小小的神像挨个磕了个遍。
唯独杨小西,只在月老像前随手上了一束香,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的全是“保佑今年发大财”。
“月老像前我不屑一顾。财神跟前我长跪不起。”
杨小西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现在眼里心里就只想着钱,别的啥也不想,也不求。
无论哪个年代,手里攥着真金白银,什么东西换不来?
万般调味只有盐,万般人情只有钱,多少年没联系的旧朋友,你发个红包过去,疏远的距离立马就近了,淡掉的感情瞬间热络。
“姐姐,财神爷到底叫啥名字啊?”
王鹏州在文昌像前跪得最久,额头都快贴到地面了。
他一门心思想着今年的高考要考出高分,能顺利考上京城大学。
姐姐说了,高考的消息十月份才会传出来,正式考试大概在十一二月。
旁人满打满算只有一两个月准备,可他早就把知识点啃了好几遍,不出意外,京大的门他是跨定了。
旁边的王砚州则是关二爷和财神爷各拜了一遍。
他的心思简单得很,就想把武功练得扎扎实实,哪天能跟姐姐一样厉害。
小时候饿怕了,肚子里缺过油水,就总想着将来有花不完的钱,要屯上很多吃食。
只有攥在手里的钱,才能给他实打实的安全感。
“姐姐,你也太贪心了!姑姑给你留了满满一箱子金银财宝,还不够你花的?更何况还有淮南哥这个挣钱机器养着你,怎么还对钱这么上心啊?”
王砚州凑到她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眼睛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他以前听家里大人说过,西姐不会做饭,不会缝衣服,还挑嘴得很,青菜碰都不碰。
看着就是从小被宠大、没挨过饿的娇丫头,怎么偏偏对钱这么较真?
“嘘——!别出声,有人来了。”
杨小西猛地把食指按在唇上,眼神往殿门外扫了一眼。
几个人瞬间屏住呼吸,迅速藏进神坛底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外头飘来了说话声。
“春明,这儿是破庙,咱们来这儿,不合适吧?”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耳熟。
“这破地方平时半个人影都没有,谁也不敢往这儿来。”
男人的脚步声沉得很,喘着粗气,一步一步往殿里挪。
“可我总觉得后脊梁骨发毛,像有无数只眼睛在暗处盯着咱们似的……”女人的声音带着颤,满是忐忑。
“怕什么,现在正破四旧呢,谁还敢往这破庙里钻?思念,听我的,这儿比招待所安全一百倍。”
男人嗤笑一声,紧接着“嘶”地抽了口冷气,像是脑袋磕在了什么硬东西上。
“再说招待所还要钱,一个单间就得五块,咱们在这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一分钱不花,多划算。”
“这一回我必须怀上,不然在林家永远抬不起头。大嫂早生了儿子,公公婆婆天天指着我鼻子骂不下蛋的母鸡。我去医院查过,身子一点毛病没有,是家齐他自己不行,可他偏不信,全把错往我身上推……”
女人压着嗓子,越说越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