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蛋顺着她指尖看过去,才发现那缺了角的桌面上。
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包还没拆封的牛奶糖,还有一罐裹着红纸的麦乳精。
杨小西刚走出牛蛋的家,就碰到满头大汗的江七夜和几个半大孩子在雪地里玩耍,看见她眼睛唰地就亮了。
“西姐!你爸正到处找你呢!”
“知道了。”
杨小西冲他们笑了笑:“新年好啊,要不要去我家玩?我家可多好吃的零食呢”
“我刚从你家出来!”
余猛蹦蹦跳跳地走到她前头:“你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一拨接一拨的人来拜年,连大院外的小孩都来了!”
“我爸说了,西姐是个了不得的人,让我跟着你多学本事呢。”
杨小西刚拐进大院,远远就看见自家大门敞开着,人影攒动,喧闹声跟赶集一样。
她脚步一顿,当场愣在原地。
“纳尼?这啥情况?”
她皱着眉侧过身,从挤在门口唠嗑的一堆大婶中间硬挤进家门。
刚走进去,就看见客厅挤得满满当当,连个落脚的空都快没了。
十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桌椅间钻来钻去,尖叫着跑圈,最离谱的是两三个皮猴直接扒着楼梯扶手往下滑。
嘻嘻哈哈跟开幼儿园一样。
爷爷、奶奶和爸妈全站在茶几边上,脸上挂着僵硬的笑,手里还不停往空了大半的茶果盘里添瓜子花生。
满屋子的男男女女聊得唾沫横飞,瓜子壳扔得满地都是。
几个男的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把客厅熏得乌烟瘴气,跟地道战一样。
杨小西猛地抬手捂住口鼻,目光扫过站在角落的王安宁。
她的脸色黑得像浸了墨,显然是忍了很久了。
一股火“腾”地从杨小西胸口窜上来。
她直接往前跨了一步,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在客厅里炸开:“都给我出去!把我家当成什么地方了!”
满屋子的谈笑声瞬间卡壳,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得浑身一哆嗦。
等看清站在门口的是个不大的小姑娘,不少人脸上立刻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撇着嘴斜睨过来。
“你这小丫头怎么说话呢?我们看得起你们家,才特意上门拜年,你倒好,还想把我们往外赶?”
一个叼着烟的长相丑陋的男子跷着二郎腿,满不在乎地吐着烟圈。
满脸不屑,根本没有理会小西。
大人都没敢吱声,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在这大呼小叫。
那边在扶手上滑得正欢的几个孩子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尖叫着又往楼上冲,鞋底踩得楼梯板咚咚直响。
“你们特么的是来拜年,还是来当土匪的?”
杨小西眉峰狠狠一压,眼眸里的冷意像结了冰:“连吃带拿把我家闹得鸡飞狗跳,我爷爷奶奶像个奴才一样站着侍候你们,我妈怀着身子,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在我彻底发火之前,都给我出去!”
她视线扫过茶几上如山的瓜子花生壳,又落在一个正往口袋里猛塞奶糖和花生的胖妇人身上。
她的手一抬,伸手直接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力道大得那妇人疼得“哎哟”一声叫出来。
“猛子,七夜!”
她头也不回地朝身后喊了一声:“把今天在这儿的所有人名字都给我记清楚,他们不是喜欢来我家拜年吗?来而不往非礼也,等会儿咱们也挨家挨户上门,好好回个礼。”
“走,咱们到外面去,让所有的街坊邻居都来瞧瞧,你们这群人是怎么靠拜年上门连吃带拿发家致富的!”
换了旁人或许还碍于情面,拉不下脸把人往门外赶,可杨小西是谁?
标准的00后,从来不会被道德绑架,不内耗。
遇上这种死皮赖脸蹬鼻子上脸、把自家搅得鸡犬不宁的人,都是直接往门外赶,半分情面都不留。
“安宁妹子,这就是你家闺女吧?到底是没在身边养大,一点教养都没有,说话粗鄙,哪比得上刘明珠半分乖巧懂事。”
一个中年妇人屁股像在沙发上焊死了似的,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瓜子蜜饯。
一开口食物渣子顺着嘴角往外喷,眼皮耷拉着,满脸不开心,像别人欠她十万八千似的。
刚才一直压着脾气忍气吞声的王安宁,听见她张嘴就污蔑自家女儿没教养,再好的性子也瞬间炸了。
她攥紧拳头几步冲到那妇人跟前,红着眼睛怒视对方,声音因为盛怒微微发颤:“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有什么资格说我女儿?我女儿的德行修养,比你强一万倍都不止!”
她胸口剧烈起伏,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半点情面都没留:“你是谁啊?我们家认识你吗?跑到我家蹭吃蹭喝,吃我的喝我的,转头还要编排我女儿的不是,没皮没脸的样子,不知道是哪个下水道没盖严,把你这脏东西放出来到处乱晃!”
旁边几个面皮薄的妇人被她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攥着衣角匆匆往门外溜,没一会客厅里就空了大半。
只剩刚才挑事的男人和三个妇人,还坐在原地气呼呼地怒视着杨家几人,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上你们家拜年,那是看得起你们!你们这种资本家小姐,我们还嫌沾了晦气呢!”
中年妇人把下巴扬得老高,一副趾高气扬、占尽上风的模样。
王安宁的身子猛地一僵,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心里咯噔一下!
公公婆婆刚平反回来,丈夫杨武略才在部队站稳脚跟,女儿刚回到身边,这个家半分节外生枝的风险都赌不起。
一口气堵在她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整张脸憋得紫红。
杨武略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脸色铁青,眼尾绷得泛出猩红,冷冽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剐着那妇人。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呵斥,声音裹着压到极致的滔天怒火。
“滚!”
房梁上的灰尘都跟着震了一下,一片灰色的燕子羽毛从梁上悠悠打着旋儿飘落,正落在满地狼藉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