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晃，让开。”
杨小西伸手轻轻一拎，就把慌得失神的牛蛋带到了一边。
银针稳准狠地扎进老人的人中。
旁边站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吓得浑身发抖，张着嘴只能发出“啊、啊”的急呼声。
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砸在她冻得发僵的手背上。
“妹！”
牛蛋伸手一把把小妹捞进怀里，小姑娘显然早被吓懵了，急得直往他怀里钻。
她不会说话，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翻涌的慌乱，明明白白写着和他一样的恐惧。
“别怕，这个姐姐是好人，她在救奶奶。”
牛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杨小西手。
看着那些泛着冷光的银针，像变魔术似的，一根接一根稳稳扎进奶奶的穴位里。
他的胳膊把妹妹搂得更紧，眼眶红得快要渗出血，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奶奶要是走了，他和妹妹就真的成了大院里没人管的孤魂野鬼。
他想起大院里的小孩私下谈话，说西姐不光拳脚厉害，还能治病救人。
前几天乔慕怀的爷爷被人从楼上推下来，人都凉了大半，最后硬是被她从阎王爷手里拽了回来。
牛蛋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多呼一口气，就打扰了西姐施针。
杨小西眼角余光扫过这两个缩在墙角的孩子，像两只被人扔在垃圾筒里的小猫。
再抬眼看向床上的老人，那层缠在她身上的黑气浓得化不开。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今天她要是晚来半步，这老人的魂早就被勾走了。
不止老人，连牛蛋这孩子，今晚也活不过子时。
至于这个不会说话的小丫头，反倒因为先天气脉残缺，阴差阳错地躲过了这一劫。
“魂兮归来，身病得愈，心神安宁。”
她低声念完咒，指尖一弹，一张朱红符咒稳稳贴在老人额头上。
下一秒，老人喉咙里爆出一声尖利的惨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老人五官猛地扭曲成一团，四肢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起来。
看着奶奶在床上像条离水的蛆虫似的疯狂扭动，牛蛋和妹妹吓得眼睛瞪得溜圆，几乎是同时抬手死死捂住嘴，把到了嗓子眼的尖叫硬生生堵了回去。
“噗——”
正凝神施针的杨小西身子猛地一歪，一口滚烫的热血直接呕了出来，溅在破屋坑洼的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花痕。
“西姐！”
牛蛋整个人都僵了，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脱口喊出了声。
“没事。”
杨小西头也没抬，只抬手用袖口随便抹了把嘴角。
胸腔里气血翻涌得厉害，可她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诡异的弧度。
那双漂亮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瞳仁里冷光一闪。
“你逃不掉的！”
她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声，竖起中指，指尖捏出一个极快的诀，嘴里低声念完咒，指尖带着风，重重往老人脑门一点。
“啊——！”
一声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凄厉怪叫，猛地从奶奶喉咙里炸出来。
老人浑身剧烈抽搐了三下，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不再扭动。
那层裹在脸上的青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了下去，慢慢透出点活人的颜色。
“咳……”
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滚动，眼皮颤了颤，终于缓缓掀开了那条缝。
她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杨小西，好半天都没动一下。
“好了，你奶奶醒了。”
杨小西深吸了一口气，刚才硬压下那股缠人的煞气，强行用了精气神。
好在这阵子在家里吃好喝好，把身体养得不错，还能稳稳撑住虚弱。
“奶奶，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你不要离开我们。”
床上的奶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微不可见。
牛蛋和妹妹扑过去，轻轻抱着奶奶枯瘦硌人的身体。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抱着这世上最后一点温暖的光。
“别……哭……”
老人艰难的挤出两个字，眼神慢慢聚焦，眼球转动着，落在自家可怜的孙子孙女身上。
“奶奶，我害怕。”
看着慢慢恢复活人气息的奶奶，牛蛋终于忍不住后怕，放声大哭。
哭声里有惊喜，有害怕，更多的是无助。
牛蛋拉着妹妹俩“噗通”一声跪在泥地上，对着小西一字一句的说：“西姐，谢谢你救了我奶奶。等我长大了，一定会报答你。”
少年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子，眼尾沾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说话时露出两颗缺了口的门牙，稚嫩的脸上，全是认真。
旁边的小丫头乖乖巧巧地跪在他身边，时不时抬眼飞快地瞟杨小西一下，视线刚撞上就慌慌张张垂下去，脸蛋红扑扑的，，连耳尖都在发烫。
“过几天我来帮你奶奶治眼睛。”
杨小西把银针布包往怀里一塞，头也没回就往门外走。
“西姐！等等——”
牛蛋慌忙追了出来，声音发颤，小心翼翼的问：“能不能……也帮我妹妹看看？她还不会说话。”
杨小西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少年的眼睛亮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琉璃，脸上带着迫切的渴望。
“可以，我过几天再来，今天是大年初一，我还有事要处理。”
她抬手本想揉下他的头，目光落在他打了结、沾着草屑的乱发，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只朝他轻轻点了下头。
牛蛋就站在冷风里，一直盯着那道背影拐过院墙拐角看不见，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气。
压在他心口好几年的那团沉甸甸的阴霾，好像就随着杨小西的到来，悄无声息散得一干二净。
奶奶醒了！身体好了！
说不定奶奶以后眼睛能治好，妹妹也能开口说话。
这是大年初一，老天爷送给他的一份厚礼。
而西姐就是驾着七彩祥云的来救他家的天使。
“妹！”
他转身往屋里冲，声音里的喜意压都压不住：“刚才那个西姐可厉害了，以后你肯定能像别的小姑娘一样能开口说话！”
小丫头坐在矮凳上，冲着他咿咿啊啊地比划着，手指直直往一个方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