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武略抱着桑黄一路小跑回来,看着已经睡沉的女儿,眉宇间瞬间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心疼。
这孩子,真是太难为她了。
正是花骨朵般的年纪,本该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
可一事接一事的,进山找墓穴宝藏,遇到那个女鬼拿出几百年前专门对付小西的法器。
死里逃生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匀,又是那个小青龙飞升渡雷劫,把她埋在土堆里。
本来想顺顺利利回家吧,路上又遇到长生教那身法诡异,武功高强的老头埋伏。
幸好小西机智,不动声色下毒。
不然他们父女俩还真斗不过他们,那个北斗七星方位排成的七杀阵,威力不容忽视。
弄不好父女俩都会折在他们手下。
瞧女儿这阵子累的,好不容易刚养出点血色的小脸,此刻又白得像张纸。
下巴瘦得尖尖的,眼窝底下还浮着一圈淡淡的青影。
“姑父,我背姐姐,还是你来?”
王鹏州额角挂着薄汗,少年人的脸颊被山风吹得透红,声音都压得极低,生怕把姐姐惊醒。
“你抱桑黄。”
杨武略侧身把那只沉甸甸的桑黄轻轻放在路边的草丛上,顺势就把女儿抱起来放在背上,掌心稳稳托住她弯着的膝弯。
山风很大,吹来有点冷,但是杨武略的背很暖。
迷迷糊糊的杨小西把小脸往他颈窝蹭了蹭,眼睫毛像蝶翼似的轻轻颤了两下,脑袋一歪,彻底沉入睡梦里。
等他们回到城里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街两旁的路灯蒙着层昏黄的光晕,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风一吹,影子也跟着扭曲的晃动。
刚拐进自家院子,就见大门敞开着,屋里亮堂的光线照到门外,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暖色。
门口站着两个翘着脚往巷口望的影子,脖子伸得老长。
杨武略眼眶猛地一热,脚下步子不自觉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
“娘,安宁,外头风凉,你们怎么不在屋里等着,站这儿吹冷风。”
“谁等你了,我等我自家乖孙女!”
韩群香抬手不轻不重拍了儿子胳膊一下,目光刚落到他背上,脸上的笑容温柔。
“睡着了?”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动了动几乎是用气音,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
杨武略看着她这副连大气都不敢出、像做贼似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其实真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的,孩子今天累狠了,就算旁边放炮,怕都吵不醒她。
可下一秒,王安宁的视线扫过小西露在外面的侧脸,目光猛地盯在那道狰狞血肉翻飞的伤口上,脸色瞬间变了,声音陡然拔高了:“乖宝脸怎么受伤了?”
“啊?受伤了?快!快进屋让我仔细瞧瞧!”
韩群香笑容一下消失,心脏一下子揪得老高。
连忙侧过身子,催着杨武略赶紧往屋里走。
跟在后面默默抱着桑黄的王鹏州站在院门口,怀里的桑黄沉得坠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米七多的个头,又抬头望了望一屋子围着姐姐转的人,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合着真没人看见他?
姑姑和姨奶奶刚才的眼风扫过来扫过去,半分都没落到他身上。
他这大活人抱着这么大一只桑黄站这儿,是真就一点都不显眼是吧?
“你不是一起进山的吗?连自己女儿都护不住,你这个爹是怎么当的!”
杨鹿明听见动静从里屋掀帘走出来,视线落在小西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脸色瞬间沉了,脚步都跟着慌了。
“别愣着了,赶紧收拾东西送医院!”
杨武略垂眸扫了眼自己胳膊上被大刀划开的口子。
那股浓郁的血腥味没有闻到吗?
进来好一会了,愣都没往他胳膊上看一眼。
王鹏州抱着那只沉甸甸的桑黄跨进门,轻手轻脚把它搁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转身从厨房拿着一个搪瓷杯,给自己倒了杯温凉的水,仰头咕咕一口气喝完,渴了好久的嗓子才缓过劲来。
刚放下杯子,杨武略的视线刚好扫过来和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一个胳膊上的伤口渗着血没人问,一个抱着半人高的桑黄回家半天没人理。
四目相对的瞬间,居然奇异地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默契。
王鹏州先是抿着嘴憋了两秒,最后没忍住弯起眼睛笑了。
刚才那点被全员忽略的小失落,顺着嘴角的笑意散得一干二净。
原来姑父比自己还惨,胳膊伤得那么重,姨奶奶和姑姑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
杨鹿明刚火急火燎打完电话,转身就看见自家儿子把胳膊抬得老高,露出来的袖管浸着一圈还黏乎乎的血痕。
“爸,我也受伤了。”
杨武略指了指被刀划破了口子的衣袖,小声的说了一句。
“你多大个人了,受伤了自己不会找医生处理?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要人哄。”
杨鹿明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伸手就把他往旁边扒拉开:“别杵在这儿挡路,我刚给淮南打了电话,他马上开车过来,送小西去医院处理伤口。”
京城第一医院的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吴屹舟刚从病房里走出来,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脚步极快,像是有什么急事要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步就追了上去。
可走到走廊拐角,那个身影就没了踪迹。
吴屹舟站在空荡荡的长廊尽头,眉头不自觉拧成了一个结,心口莫名空了一块。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人,还是重要的事。
可他把前几天的记忆翻来覆去捋了好几遍,越想越困惑。
确切的说他的记忆消失了一段。
而且是被人刻意消除的。
“屹舟哥!”
远处小弟的喊声传过来,他皱了皱眉,只好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尽头,杨淮南才从医生办公室的门后走出来。
望着吴屹舟远去的背影,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其实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下意识躲着吴屹舟。
但他记得那个奇怪的老道长对吴屹舟说,他不该见小西的话。
那老道长可是高人,是他让妹妹醒来。
他说不能见,那就肯定不能让吴屹舟见到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