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如寄又把签筒往姜逐面前推,手指在筒沿上轻叩两下,像是催她。
姜逐犹豫一瞬,还是伸手握住签筒,晃了三下。
一支木签从筒口跳出来,落在桌面上,打了两个转才停稳。
迟如寄拿起木签,垂下眼扫了一遍。
“你自己也看看?”
姜逐接过来,木签正面刻着两行小楷:
“云开雾散得机缘,早作绸缪祛遗患。”
她读了两遍,抬眼看向迟如寄。
“这一次是机缘,但后面会留下麻烦,最好在麻烦变大之前解决掉。”迟如寄用手比划了一下,“遗患不除,后面会牵扯更多的事。需要你早做决断。”
姜逐攥着木签,心说这签文是真的存在还是这位迟仙友编的?
她刚想再追问,迟如寄又把木签从她手里抽回去,看也不看地塞进签筒,顺手把签筒往桌角一推。
“还有,你最好往北去。”迟如寄道,“往北走,对你来说更有用。”
姜逐平和地问道,“迟仙友……你真的是算出来的,还是知道些什么?”
迟如寄看着她,表情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你这个人,怎么对这个世界充满这么多怀疑?幸福一点,积极一点,多信任身边的人,你对这个世界越正面,这个世界便会对你更正面。”
突然被灌了一嘴鸡汤的姜逐险些没呛住。
“迟仙友,我只是觉得十分巧合。”她斟酌着道,“若你真的知道什么……”
迟如寄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两人对坐了几息。
迟如寄忽然抬头仰天长笑三声!
姜逐:……
“哈哈哈!被你发现了!”
迟如寄重新看向她,“其实我替顾承烈做事!”
“……哈?”
莫名其妙被人在耳边扔了个惊天大瓜,反倒给姜逐炸懵了。
“我替顾承烈做事。”迟如寄重复了一遍,“是他的御用卦师。”
姜逐脑中飞速运转,“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迟如寄笑了,“想说就说了,就算让你知道也无所谓,你能改变什么?”
她把签筒收进包袱里,布卷好,往肩上一搭,“但我算的卦都是准的,道祖姥姥在上,我迟如寄的名声不能坏。”
她站起来要走。姜逐也跟着站起身,“你能不能稍微透露一点,在这里具体做什么?”
迟如寄步履迟滞片刻,偏过头看她:
“你觉得,对承烈郡王来说,什么最重要?”
姜逐下意识道,“皇位?”
迟如寄不置可否,只笑笑,一拍肩上的包袱,“再想想。我收摊了。”
随即转身走进暮色里。
姜逐站在空木桌旁边,一段时间后才往客栈走。
她抄原路回到客栈,爬回二楼的房间。刚在屋里坐下不久,门就被叩响。
梅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姜逐?承烈郡王说在小厅里开个会,商量明日的方向。”
姜逐应了声,整理下衣袍的皱褶,确认没有留下痕迹后才推门出去。
客栈毕竟小,只有一间上房,在二楼走廊尽头,比别的房间大出不少,多了一张桌子和软榻。
顾承烈坐在桌边,宋知许和宋言心坐在他两侧,周思远和程让坐在靠窗的软榻上。
姜逐挑了张离门最近的椅子坐下,郎文川冲她点点头。
顾承烈把桌上的地图调转了方向,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衔霁境的地形细碎而复杂。河流、高山、密林、石原,乃至沙漠,尽皆齐备。
“我们接下去走哪个方向还未有定论。”顾承烈道,“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说。”
几个北山门的人姿态恭谨地给出些想法,都围绕着何处可能有更多的霜露草。
姜逐目光落在窗外西沉的日光上,忽然开口道,“不若往北去?”
姜逐沉默惯了,让剩下的人都有些惊讶。
“北面,不错。路上水源应该更多,且有多处密林,霜露草总归多些。”顾承烈却从善如流道。
顾承烈接得理所应当,似乎早就在等她说这句话,也没有询问姜逐选北去的思路。
所以迟如寄真是顾承烈的人?那她为什么要忽然自曝?顾承烈知不知道这事?
迟如寄出现在汝宁州并非巧合,那和金家的事有没有关系?
更多问题涌入姜逐的脑中。
顾承烈开口,其他人便没了异议,而往北走确实也是个稳当的选择。
他又提了几句明日出发的细节,让众人带齐御寒的衣物,毕竟明日可能会天气大变。
又是些有的没的,顾承烈才道,“就这样吧,诸位今晚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