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出乎姜逐的预料,面前居然是个小镇甸。
四周矮山头绵延,树木茂盛。镇甸落在较平坦的小盆地中。
青石板路从脚下延伸出去,两侧是一栋栋低矮的木楼,还有长排的沿街摊贩。街上行人不少,看起来都是修士。
离姜逐不远处有家卖糖水的小摊,摊主正往碗里舀一勺深红色的糖浆。
“我们运气不错。”梅疏说道,“被传送到了镇甸边上,还能歇歇脚。”
姜逐目光扫过面前的镇甸。说是镇甸,其实也就是一条长街。不过客栈与饭馆都齐备。
摊贩们沿街排开,卖什么的都有。
有兜售草药的。几个修士蹲下摆弄着泛出微光的玉石。还有些竹编的笼子,里面关着几只小兽。
闻人舒在出发前给她讲解过这种秘境里的镇甸。
这种超大型固定秘境里,入口附近通常都会有几个小镇甸,修士们在这里交易秘境里的物资。
像霜露草就属于衔霁境内的热门商品,每年都有不少人收。
不过她们肯定不能直接在镇上买,这种级别的犯规一定会被逮住。
其实苍茫境内也有这种小镇,不过那时她们被传送到了深山老林里,没缘分得见。
顾承烈站在前面,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西偏,把整条石板路染作橙色。
“今天时候不早了,先在镇上歇一晚,明天一早再往深处进发吧。”他道,“今晚商量下方向与行程。”
没人有异议。
八个人沿着长街往里走。长街一通到底,二三十家店铺沿着街两侧排开。
姜逐走在队伍后面,余光无意地扫过街边摊贩。
忽然她眉心一皱,总感觉余光里有什么人格外眼熟。
长街右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支着张旧木桌,桌上铺了块灰扑扑的布,布上摆一只签筒。
桌子后边的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头发用木簪随意绾着,正低头翻一本破旧的书。
姜逐心下没忍住吃了惊。居然是迟如寄。
那个在汝宁州给她算过命的卦师,曾预言她的患者中藏有灾祸。
姜逐的目光停留几秒,还没来得及细想,顾承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怎么了?”
她转回头,看见顾承烈正瞧往她,目光里带着笑。
“没什么。”姜逐立刻状似随意地道,“只是瞧瞧哪个摊位上的东西有意思。”
顾承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右手边的小摊们,温声道,“若是你感兴趣,一会儿可以来逛逛。”
姜逐嘴角上扬出一个标准的四十五度角。
客栈门脸狭窄,里面倒是宽敞,天井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撑开,遮住了大半院子。
掌柜见一大群穿着校袍的修士涌进来,见怪不怪地利落安排好了房间,又让伙计烧水沏茶。
“是长渡学宫的吧,今年来衔霁境采真了?”领着他们上二楼房间的伙计热情问道。
“你们明儿出发可得小心些,连着几天没变天气了,估摸着明后两天得变一次。”
顾承烈谢过他。
等所有人各自回房安顿下来,姜逐把包袱往床上一放,翻后窗溜了出去。
她绕到客栈侧面的小巷,快步走回长街。
迟如寄还在那个角落里坐着,面前的旧木桌上签筒没收,她正把书合上塞进袖子里,一副准备收摊的样子。
“迟仙友。”姜逐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迟如寄抬起头,看着姜逐,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眯起眼睛仔细瞧她,旋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哦,是你啊。还真是长渡学宫的学生。来参加学宫活动的?”
“你怎么在这儿?”姜逐压低声音。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迟如寄十分无辜地扑闪扑闪双眼,拍了拍桌上的签筒。
“人走到哪儿,生意就做到哪儿。我这一身本领不能只给汝宁州的百姓们独占了呀。”
姜逐在汝宁州行医时遇上了迟如寄,现在又在秘境里撞上?
但双脚长在人家身上,没证据的情况下姜逐也不能说什么,便捞过小凳子坐下。
迟如寄歪头,把签筒往姜逐面前推了推,“再给你算一卦?今天最后一位客人,还是认识的,就不收你钱了。”
姜逐看着那只签筒,又试探着问道,“多谢。我还想问问,你在这个镇上待了多久?”
迟如寄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缓缓开口,“没多久。比你早两天到。”
“好了。”她抬起下颌道,“来一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