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逐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动身前往青芜坪。
温室门口,一个纯情二须螂君正在翘首以盼。看到姜逐,立刻上前相迎。
姜逐被她眼中的光闪了一跳。
此刻天色尚未黑彻,但温室里已没有人,郎文川拉着姜逐坐下。
“你和梁公渡很熟?”
姜逐犹豫道,“……不能算很熟,但的确认识。”
“以你的性格这样说,那就是熟了。”郎文川睿智道,“太好了,你考不考虑做我的特邀撰稿人?”
姜逐:?
“我从入学第一年就开始经营我的小鹤书,实不相瞒,长渡学宫的四年没有花过家里一分钱。”
郎文川继续道,“你放心,我给你的抽成绝对大额。”
“这我真不行。”姜逐摇手,“我写不来小鹤书。”
“不用你写,只需要你帮我留影。”郎文川道,塞给姜逐一块留影玉石,“不必拍什么隐私的,只是宴饮的场景就足够。”
看样子郎文川是要为自己的小鹤书娱乐八卦板块布局了。
“我很想帮你,但感觉这样不太好。”姜逐犹豫道,“这样吧,我去问问梁公渡,如果她同意的话……”
郎文川一打响指。
“等你消息。”
郎文川给了姜逐一大袋零嘴让她带走。姜逐又想起秋尘行说自己失眠需要枕眠兰,郎文川拍着胸脯表示包在自己身上。
翌日,闻人舒换上了自己心爱的明黄色衣衫,照例腰带上挂一圈叮叮当当的小物件。
秋尘行挑眉,“去人家船上摆摊?你还挺有商业头脑。”
“滚吧你,这些都是有意义的。”闻人舒怒道。
她捞起其中一个穿了线的小海螺,“这是我家人第一次带我去海边玩,我捞到的海螺。这块玉是我娘送我的十岁生日礼物。这是我家狗子掉的第一颗乳牙……”
她晃晃腰带,十分得意。
姜逐在一旁笑得很开心。
她和秋尘行二人还是一身院袍。等到时候差不多了,三人便往承天峰去。
承天峰脚下,天衍江边,一艘大船泊在码头旁。此刻尚有残阳夕照,血色铺展粼粼水光中。
船身通体乌黑,船头雕成一只展翅的鸟首,鸟喙衔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船舷两侧各悬着一排琉璃灯,能料想到夜晚这些灯影如何辉煌。
船有三层,飞檐翘角。姜逐站在岸边仰头看,只觉得像宫殿。
岸边已经来了不少人。一眼扫过去,大多数人都穿着各自的私服,绸缎纱罗,玉冠长佩。
几个辨不出是学生还是梁家门客的人站在登船口,迎候着客人上船。
她们走上前去,还没说出各自名字,就被请上了甲板。
船很大,侍者引着众人往里走,一楼是大厅,摆着数十张矮案,案上已经搁好了茶盏果碟。
穹顶悬一盏巨大的琉璃宫灯,灯里有灵火在烧,光线融暖。
姜逐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公仪姊弟,还有依旧厌世脸的陈仲昭,她挥手,三人便坐了过来。
陈仲昭作为古风潮男,不论衣着发饰一看就知道经过仔细搭配。公仪卓内敛些,但也换了自己的衣裳。公仪琅则一身院袍。
秋尘行看着陈仲昭袖口的细密银线暗纹,乐不可支,“你这是要勾引梁公渡?”
陈仲昭:……
天色渐暗。船舷两侧的琉璃灯盏盏亮起,船身轻轻一震,开始离岸。
乐声从船尾传来,丝竹管弦,悠扬绵长,被晚风渡来。
乐声响起的同时,侍者们鱼贯而入,手中的托盘稳稳当当落在每张矮案上。
“我以为会像食堂一样凭空出现。”姜逐压低声音道。
秋尘行也低声回答,“你不懂有钱人。那多平常,就得这样排场才显得大。”
案上很快就摆满。大盘烤肉,炖得浓白的鱼汤,晶莹剔透的虾仁……都盛在价格不菲的容器中。
酒水也呈了上来,白瓷酒壶,拔开塞子能闻到一股清冽的果香。另一壶则果然是梅祷,腥辣冲鼻。
闻人舒已经倒了杯果酒,抿了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好喝!”
公仪卓举杯,对桌上众人虚虚一敬,“难得聚齐,诸位,喝一杯?”
船在江心前行,岸边灯火缓缓后移。乐声、水声、人声在船上交杂。
甲板上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姜逐顺着人群的目光看去,一个月白衣袍的女子正从台阶上走下来。身量极高,眉目英气。
梁公渡身边三三两两跟着几个人,但都垂着头站在稍远处。
“多谢赏光。”梁公渡道,身边人立刻捧着只托盘靠近。她随手举起上边的瓷杯,显得意气风发,“我敬诸位一杯。”
大厅中众人纷纷地举起酒杯以应和。
天衍江巨大无比,愈近海愈发暗潮涌动,一轮明月高悬,月光瑟瑟浮动。
宴饮至酣时,丝竹骤停,换作了鼓乐之声,许多修士来到甲板上起舞,更有众人各自围聚。
这船上想来都是学生中有家世的人,许多彼此间认识,此刻正是交际的好时候。
姜逐的酒量一般,喝了半杯梅祷酒就头晕,便一个人来到船尾栏杆处吹风醒酒。
“嘿。”一只手轻拍她肩头,“怎么一个人躲起来了?”
姜逐偏过头去,是顾无咎。
顾无咎眉眼精致,肤色如玉,在月光下晃得姜逐眼睛花。
“没有躲起来,我酒量差,来吹吹风。”姜逐道。
“你不喜欢这种场合?”顾无咎问道。
姜逐摇头,“很热闹,我挺喜欢的。”喜欢围观。
“这样,我原以为是公渡这般邀请你,叫你拒绝不了呢。”顾无咎笑道,“是我多想了。”
“没有没有。”姜逐连连摆手道,“而且公渡应该也只是玩笑,没有非要我来的意思。”
高端场合,不至于这么缺一个背景板路人甲。
“你觉得梁公渡其实无所谓你来与否?”顾无咎的眼底倒映月色。
“只是没有那么重要……”
“怎么会呢?”顾无咎道,“你不来,安之和尘行也不会来,公仪琅就更不会来,公仪卓和陈仲昭便也没理由来了。”
姜逐:?
因果关系在哪里。
这话好像鱼忽然不会游泳原来是因为没有了自行车……
她弱弱道,“无咎郡主你言重了。”
顾无咎含笑道,“是吗?可能吧,我看人也时准时不准的。”
话题被顾无咎自然地引去了别处。
这位郡主的确很会谈天,她的话并不算多,但擅长引导人敞开心扉。一颦一笑恰到好处又不失真挚。
这就是大家常说的被向下兼容的感觉吗,好舒服。姜逐默默心道。
姜逐难得没管顾自己的话题是否会无聊,“我的确留了几张影,得找个空问问公渡是否能把它们给纯情二须螂君。”
“她一定会答应,这你放心吧。”顾无咎道。
姜逐正要继续往下说,忽然一股寒意闪电般在她脊骨中流窜,本能地,她俯身看向水面。
然后整个人都陷入木僵。
“水里……”姜逐的声音紧绷,“水里有东西。”
水中,盘踞着的巨大阴影铺展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