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间,闻人舒长吁短叹,为逝去的周末哀悼。
姜逐则开始担心明天早晨的跑操。
虽说她现在的身体结实许多,但上辈子跑操留给她的心理阴影太大,已经有了一定的创伤反应。
她所在的高中实行军事化管理,连吃饭都要求边吃边背书。体育课当然是不存在的。
这种情况下,姜逐的肺活量小得惊人,每次跑操都能要她半条命。
秋尘行看出她忧虑,幽幽道,“你都兼修武修了,难道怕区区爬山?我还指望你明天能捞我俩一把,别让我们死山上。”
再一次,秋尘行犀利地一语成谶了。
第二日清晨,天边才泛起鱼肚白,三人的掌中笺同时开始震动。
姜逐把闻人舒从被子里挖出来,轮流洗漱,手忙脚乱地穿上衣袍系好腰带。
闻人舒两眼发直,游魂般悠荡荡地跳上纸鸢。秋尘行倒清醒,只是眼下一酡青黑,面色难看。
承天峰山脚已经聚了不少人。竹青、碧色、朱砂、玄黑、霜白,五色衣袍在晨雾里影影绰绰。
许多六年级学生都已离开学宫实习,可以不必跑操。但五个年级加起来也有近一千五百人,十分喧嚷嘈杂。
体修自然全部空手。武修们腰间后背别着各式兵器。
兽修们提着扛着抱着顶着自己的最高阶异兽。异兽虽然可以缩小体型,但一些大型异兽缩到最小也有半人高,一脸不爽地被人抱着。
植修们则十分清新,每人手里一只盆,其中的灵植随晨风舒展叶片或藤蔓。
医修中,灵医修斜挎个小药箱,老神在在;药修抱着药鼎,略显吃力。
丹修们肩扛巨大药鼎,视死如归。
姜逐:……喂这个真的不对吧。
搞了半天怎么会是丹修的负重最大啊。
范教官悬浮在半空中,声音响彻山脚。
“所有人,和前后保持合理距离!感觉不对的要立刻使用牵机绳!现在,跑!”
山脚的台阶还好,越往上跑石阶越陡。
玄黑体修们已经跑没影了,月白武修们落在后边的也寥寥。
剩下的,兽修一边跑一边还得和异兽们斗智斗勇。植修们脚步轻快恍如春游。
姜逐回过头看了眼身后,面露不忍。
……救救孩子们吧,丹修的师姐师兄真的命悬一线了!
学宫到底还有些人性,只要求他们爬到一个尚且能接受的高度。阶梯愈发陡峭,勉强允许双人并排而行。
爬到了要求的最高点,闻人舒嗷地大喊一声瘫坐在地。一看周围,倒下的修士们不在少数。
“我真不行了。”闻人舒痛苦道,“我的肺要炸了。”
秋尘行眼神飘忽,气喘如牛,已经魂飞天外。
跑操有时限,虽然不严苛,但也没留下多少休息时间。
姜逐只能一手提一个,拎着她们往下走。
“姜逐。”闻人舒看起来要哭了,“你真是一个魁梧而且可靠的女人。”
姜逐哼哧哼哧地喘到说不上话。
终于到了山下,在踏上平地的瞬间,姜逐浑身忽然脱力,哐一声双膝跪倒在地。
闻人舒:!!
恰好站在姜逐身前的某兽修:?!
“女儿膝下有黄金使不得使不得。”闻人舒手忙脚乱地拉起她。
突然受此大礼的兽修沉默片刻,还是出于人道主义地关心了下,“你没事吧。”
姜逐摇摇手,半个身子还支在闻人舒肩上,“谢谢,我没事。”
如果不是后半程负重俩大活人,她不至于这么狼狈。
姜逐缓了好一阵,头晕眼花才消退,看清面前的兽修。
——十分眼熟。
片刻后她想起,此人是那天行星系飘过时,站在梁公渡与顾无咎身边的三大恒星之一。
别见山的肩膀上停着只翎毛光华流转,尾羽极长的赤色鸟。她看了姜逐一眼,转身走远。
除了体修和武修,剩下的多数修士们和被打了一顿没区别,大家面如金纸互相搀扶着离开。
这一次乘纸鸢去大正殿上课的路上,三人都很沉默。
“所以接下来我们是每周都要这样来一次?”闻人舒忽然道。
“……我现在开始考虑丹修是不是个正确选择了。”秋尘行首次向现实低头。
不管人有多累,课还得上。接下来每天的姜逐都忙得好似只陀螺一般,被生活抽打得团团转。
一周三天的清晨去练弓箭,拉弓拉到神志不清肌肉脱力。周末去青芜坪继续植修入门。
日常也不能落下医修的功课,还得背灵植学妖语。
“塔拉,罪恶。一哆嗦,赎罪。”闻人舒将妖语课本倒扣在桌上,人族口音浓重。
“别用你的破口音洗脑我了。”秋尘行道。
不同于姜逐的紧绷和闻人舒的间歇性努力,秋尘行是寝室中最自在的那个,不会浪费一秒钟在学习上。
她正躺在床上刷掌中笺,忽然地挑眉道:
“梁公渡这周末要租一艘豪华大船,在天衍上大宴四方?”
姜逐停下手中的自动出墨小毫,闻人舒也停止背单词。
闻人舒道,“怎么知道的?”
“据说这艘大船平常都藏起来,只有贵客来学宫时才会启用。结果这两天停在承天峰水边,还有人上上下下地搬东西。”
秋尘行道,“织网论坛上有人在讨论,打听后说是梁公渡租的。”
“哇。”闻人舒眼睛一亮,“我也想去玩儿。”
姜逐觉得学宫的创收项目也太多了,“学生居然还能租船宴饮吗?”
“你别只把学宫当成读书的地方。”秋尘行勾起嘴角。
第二日的公共课结束,照例一群人去吃饭。
现在她们的饭搭子以三人为基点,也就是姜逐、闻人舒和秋尘行。经常性出现公仪琅,大概率刷新梁公渡和公仪卓,偶尔出席顾无咎和陈仲昭。
姜逐经常意识不到陈仲昭也在,然后被角落里默默厌世中的一张脸吓一跳。
今天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梁公渡发力了,难得八人齐聚。
这个阵容果然又引起四周似有若无的围观。
“诸位一定知道了吧,我即将在天衍船上设宴。”梁公渡笑眯眯道,“我衷心地期望能看见大家。”
闻人舒欢呼一声,“是免费的吧?”
梁公渡挑眉,“这个问题像是侮辱,我设宴会收钱?”
“梁少豪横,当我没问。”闻人舒立刻抱拳道。
“姜逐。”梁公渡的目光落在姜逐身上,“你一定要来。”
姜逐:σ(???)?
梁公渡:(′▽‵)σ
“学宫里有了梁少,真是增色万千。”顾无咎精细雕琢的玉色面庞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标准笑意。
梁公渡也笑,“我只是纨绔地将所到之地都大闹一场,论增色如何能比得上无咎郡主。”
秋尘行道,“你们能不能别这么讲话了?听我的不如你俩找个时间打一架吧。”
姜逐现在愈发佩服秋尘行,总能讲出大家憋着不说的心里话。
其实她一直觉得这个八人吃饭搭子十分诡异……
不熟的不熟,互相看不顺眼的看不顺眼,就好像几块根本不能拼合的拼图硬生生被挤在一起。
翌日清晨,姜逐又在承天峰山脚练弓。
一番训练下来,照例是大臂彻底肌无力。
晨风吹凉姜逐额角的汗水,她边还弓边问公仪琅道,“叔珩,公渡的宴会你会去吗?”
公仪琅沉默片刻,才道,“去。”
这倒出乎姜逐的意料,毕竟公仪琅一向对梁公渡的纨绔作风看不过眼。
宴会的时间定在周六傍晚。周五晚间,姜逐收到了郎文川的加急纸鹤。
“有空吗?温室见。急急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