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许放刚从东坡裂爪兽的肩甲里拔出长枪,身后那头便撞了过来。
“老许,低头!”
老顾的短斧先一步横在许放背后。斧刃卡住兽爪,下一瞬,他整个人被掀得撞向岩壁,肩甲发出一声脆响。
许放借机矮身滚开,长枪贴地一挑,逼开追来的另一只前爪。
两头裂爪兽将两名三境武者夹在狭窄岩台上。
“老顾!”赵澄在下方喊。
“没断!”老顾咬牙站直,左臂却垂了下去,“就是抬不太起来。”
李超盯着屏幕,喉咙发紧。
许放必须同时防着前后。三境也有体力极限,稍一失手,就可能被那副骨甲碾过去。
“工程区全部往后撤!”赵澄的声音又响起来,“老郭,先别管断索,把人带走!”
老郭招呼工程兵收工具。一个年轻人还想抱走装着锚栓的铁盒,被林川一把扯住。
“先走!十斤铁又不会长腿跑了!”
“那是测过的锚栓!”
“我回头替你捡!”
林川推着他往掩体后跑,唐梨则挨个核对撤离人数。
苏晚没有离开监测台。她把两路画面并到一起,看见东坡那头右肩带伤的裂爪兽正试着向谷口退,西坡那头却不断往前压。
“它们不是一起围猎。”她突然说。
李超转头:“你看出来了?”
“东边这头在退,西边那头在抢位置。”苏晚指着地形图,“许队刚才把东边的逼出了原来的岩台,它是想绕回乱石谷;西边这头不让它过去。”
李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旧矿道沿山腰斜着伸进乱石谷,两兽争的恰好是通往废蓄能柜的窄口。
这对许放他们来说,或许是唯一能利用的空当。
“赵队,别让许队夹在它们中间!”李超按下通讯,“旧矿道南侧有一道横向石脊,往那里退,能把两头兽留在同一边!”
赵澄抬眼看向岩台,立即把路线转给许放。
“收到。”许放回了一句,声音仍稳,“老顾,走南沿,别跟它们争正面!”
老顾左臂不便,只能单手握斧。他咬紧牙,先往石脊方向挪了两步。受伤那头裂爪兽猛扑而来,许放回枪格挡,枪杆被压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颤鸣。
“走!”
老顾趁机翻下半层岩台,脚刚落地,松动的碎石便向下滑。
许放退得更险。第二头裂爪兽横着撞来,他被迫舍开枪势,右肩硬挨了骨板一下,整个人滑到岩台边缘。
看台监测画面猛地一晃。
李超差点站起来,伤腿一抽,疼得他抓紧桌沿。
“许队左下方有落脚石!”他看着放大的地形影像喊,“两步,往左!别往后退!”
许放听见,枪尾猛点岩面,借反震将身体转了半圈,落到那块凸出的石头上。
骨爪擦着他的肩头落空,轰地砸断一截石沿。
下一刻,两头裂爪兽竟撞在一处。
东坡那头想沿矿道往谷里退,西坡那头偏要堵住入口。两副骨甲互相顶撞,碎石像雨一样往下落。
“就是现在!”赵澄挥手,“许放,老顾,撤!”
两人顺着石脊退回下方安全平台。许放刚站稳便扶住右肩,老顾的左臂则已经肿起一圈。
医务兵带着固定带迎上来,许放却先问:“工程的人都走出来了没有?”
“一个不少。”赵澄答。
许放这才坐下,咧嘴骂了一句:“这俩畜生抢地盘,倒把我当路障了。”
林川端着水跑过来,听见这话,没敢笑,只问:“许队,您那枪还能用吗?”
“枪好着呢。”许放看了眼自己的肩,“人得歇一会儿。”
老顾更是疼得直冒汗,仍咬牙对医务兵说:“别使劲拽,我胳膊不是你们那根断钢索。”
几人笑了,气氛稍缓。
可山顶的撞击还没有停。
老郭检查完索桥锚点,赶回监测车旁。辅助索断了,主锚栓没有松动,最坏的情形暂时避开了。
“要修得再上去。”他指着工程图,“但现在谁也不能站在那条坡下面。咱们必须找个办法,让裂爪兽离开坡顶。”
“不能用电芯引它们走。”苏晚先开口,“这两头会追高浓度源能,拿补给物资当诱饵,等于把它们往人堆里带。”
“我也没打算这么干。”赵澄看向乱石谷方向,“它们本来就在抢旧蓄能柜。关掉泄漏,可能让它们散开,但设备埋在谷里,谁也不该现在进去。”
李超望着画面里的碎石坡。裂爪兽仍在撞击,却一点点向旧矿道深处挪去。外侧岩台因此空出了一段。
“赵队,咱们不用非得让它们跑远。”他说,“只要等它们退过石脊,再用高处观察员确认施工区没有落石,工程队是不是能先把已经测好的主索挂上?”
老郭想了想:“挂索能在内侧完成,最后张紧才需要靠近外边的支架。前面这一步能做,但我得自己确认坡面稳定。”
赵澄点头:“那就只做内侧。有人盯坡,有人干活,谁喊停,全部停。今天不抢最后那点进度。”
工程兵重新进场时,太阳已经偏西。
林川这回没有抬头看山上的打斗。他按老郭的口令把钢索一段段送到内侧滚轮上,手掌被粗糙的绳套磨红,也没再开玩笑。
周彻站在作业区最外缘,盾牌始终朝着山坡。唐梨则拿着人员表在两头跑,确保任何时候都有撤离通道。
李超守在车载屏幕前,视线在坡顶和受力曲线间来回切换。就在主索拉到一半时,山顶传来一声凄厉的吼叫。
西坡裂爪兽狠狠咬住了同伴的肩甲,将那头受伤的异兽拖进旧矿道。两兽翻滚着消失在乱石谷入口,扬起大片尘土。
“它们下去了!”林川压低声音。
“继续看落石。”李超提醒,“没影子不等于安全。”
老郭等足一轮观测,确认坡面暂时没有新的移动,才让工人完成内侧主索固定。
【主索固定完成。】
【张紧与载重测试:待执行。】
监测台响起提示,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九号哨点的主供能只剩四小时,应急备用还能撑六小时。
赵澄望着未完成的索桥,迟迟没有说话。
这时,苏晚递来一张刚收到的工况图。
“赵队,九号哨点那边发现,他们有一套旧式低功率中继单元,已经停用了半年。如果先把它恢复,主模组停机以后,至少能保持和我们之间的联系。”
“能修吗?”
“他们的维修兵说缺一个匹配的稳压件。”
老余听见,忽然抬头:“这东西我库里有!上午还以为没用了,放在维修车最下面。”
赵澄立即作出决定:“先把稳压件送过去,九号那边按规程验好再接。大模组继续准备,不拿通信去赌。”
李超把新的货单发给前哨,目光最后停在山脊上。
刚才那场惊险的三境交锋,没有分出生死,却替他们争出了半段施工时间。主索终于挂上了,而真正的重载转运,还隔着一场没打完的仗。
通讯器里忽然响起观察员急促的声音。
“赵队!乱石谷口有东西出来了!”
李超立刻切回画面。
碎石间,一头裂爪兽踉跄着爬上坡面,右肩骨甲整个掀开,血顺着前腿往下淌。
它没有继续争矿道,而是低头嗅了嗅,忽然沿着山腰,朝九号哨点的旧运输路奔去。
那正是准备送应急稳压件过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