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朝九号哨点的旧路去了!”
监测车里,李超一下坐直。屏幕上的灰黑色身影沿山腰疾奔,右前腿每落下一次地,便在碎石间拖出一道歪斜的痕迹。
赵澄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九号哨点,暂停外出接货。稳压件运输组先别动,报位置。”
“已到石门岔口,离前哨还有两公里。”
李超翻开地图,心里一沉。
石门岔口正是旧运输路最窄的地方。一侧贴着山壁,另一侧是陡坡,运送稳压件的两名驻防兵想原路退回来,恰好会迎上裂爪兽。
“别往回跑!”他抢着说道,“岔口北侧有个旧检修洞,入口在第二根警戒柱后面,能先躲人。”
赵澄没有直接下令:“你怎么确认洞能进?”
“地图上标的旧通道,现场还没确认。”
“那就不能拿它当退路。”赵澄立即改口令,“运输组原地靠岩壁隐蔽,等我到。九号哨点准备接应,不准派人单独出来。”
李超攥了攥手,没再争。
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又差点把地图上的一条线,当成能救命的现成道路。
赵澄带上周彻和两名正式队员赶往岔口。许放右肩受伤,坐在医务车旁接受固定,听见命令便站了起来。
“我还能握枪。”
“你负责坡口接应,别往前顶。”赵澄看他一眼,“老顾胳膊也伤了,我不能让两个人再给医务室添床位。”
许放骂了一句,还是把长枪换到左手,转身去守下方出口。
林川刚把施工钢索收进箱子,见唐梨拿起装备便追上去。
“我也去。要是得背东西,至少我跑得动。”
唐梨没有立刻答应,先看向赵澄。赵澄想了片刻:“你跟唐梨走下侧巡护道,只负责接货,不许靠近兽。”
“明白!”
李超留在监测车。苏晚坐到他旁边,把七、八号警戒桩的画面调成同一张图。
“这回别让自己看一个点就乱猜。”她说。
“刚刚已经挨了一句训。”
“不是训你。”苏晚把一段断续影像放大,“它右肩一直在流血,跑得很快,可每次遇到向右的急弯都会慢。你昨天发现的旧伤,现在更明显了。”
李超看着那道被血浸黑的甲缝,想起《裂空拳》的多节点发力。若自己没伤,或许能找机会从那里下手。
可对面是三境异兽。
拳能不能打进去,与打进去之后自己能不能活着退出来,是两回事。
“先把它的位置报给赵队。”李超说。
石门岔口,运输兵老马蹲在岩壁后,怀里抱着装稳压件的灰色小箱。年轻队员阿良贴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短刀,指节发白。
“马哥,它真会过来?”
“会不会都得按规矩藏好。”老马看了眼他,“东西摔坏了还能再找,你别把脑袋伸出去。”
前方突然传来石块滚落的响动。
铁脊裂爪兽跃过一块断岩,落在旧路中央。它右肩的骨甲翻起,血流到爪尖,仍然比人高出一大截。嗅到空气里残留的源能气息,它抬头朝岔口张望。
阿良呼吸一乱,脚下不慎碰出一颗碎石。
裂爪兽猛地转头。
“别动!”老马一把拉住他。
可已经迟了。
巨兽扑来,前爪拍向藏身的岩壁。轰的一声,石屑飞溅,老马抱着箱子滚到地上,阿良举刀抵住兽爪,却被震得跌坐在地。
就在裂爪兽准备第二次扑击时,一面短盾从侧面撞上它的头颈。
“撤!”
周彻挡住第一击,盾面顿时陷下一道深痕。赵澄紧随其后,战刀斜挑兽爪,逼它向外挪了半步。
“老马,先带人走!”赵澄喝道。
老马抱起阿良,跌跌撞撞退向岔口内侧。巨兽吃痛怒吼,左爪猛然一扫,周彻整个人被推得撞上石壁。
“周学长!”林川在下侧巡护道看得心惊。
唐梨一把攥住他的背带:“别冲!我们的任务是接人!”
她率先跑上岔口内侧,朝老马伸手:“箱子给我,你们扶着墙往下走!”
老马犹豫片刻,把箱子交过去,转身扶住脚步发软的阿良。
林川接过箱子,发现它不重,手却抖得厉害。
他想冲上去帮周彻挡一刀。
可就在几步外,赵澄正拼命给他们让出撤离的距离。
“林川,走!”唐梨吼道。
林川咬牙转身,抱紧箱子沿巡护道跑去。
监测车里,李超看见四个代表撤离队员的定位点终于开始往下移动,悬着的心却没落下。
裂爪兽还堵在岔口。
“赵队,它右肩吃过许队一枪,向右转身要慢一拍!”李超按下通话键,“别从它右侧逃,它会直接向前扑。让它朝左边的空坡转!”
赵澄听见,立即往左侧横跨一步,以刀锋在兽面前虚晃。裂爪兽果然转身追来,右前腿拖慢了身形。
周彻趁这片刻空当,从石壁边抽身。
两人一前一后退到岔口出口,许放已在下方举枪等着。
“让开!”
长枪没有直刺骨甲,而是横着打在巨兽左前爪落点。裂爪兽脚下一偏,受伤的右肩狠狠撞上路旁石柱。
砰!
它痛得仰头嘶吼,踉跄退回旧路。许放也闷哼一声,握枪的手腕被震得发麻。
“够了,退!”赵澄抓住他的护臂。
三人退进下方开阔地。裂爪兽追了几步,右肩忽然一软,终于没再扑来,而是沿山壁缓缓退向乱石谷。
李超看着它消失在监控边缘,没有欢呼。
一头受重伤的三境异兽,竟逼得周彻、赵澄和许放三人联手才保住撤离口。若再来一头,今天的临时索桥恐怕连材料都守不住。
半小时后,林川与唐梨将稳压件交给九号哨点派来的接应组。老马和阿良也安全到了前哨,阿良手腕扭伤,接受包扎后仍能自己走路。
通讯里传来九号哨点值班员的声音:“稳压件已验收,正在调试。只要接续成功,通信不用跟着主模组一起断!”
林川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竟先问:“那今天这箱算我送到的吧?”
“算!”那边笑着回应,“你来了请你吃炖肉!”
“记住啊!别到时候只给我一碗汤!”
李超靠回椅背,也跟着笑了一声。
可赵澄返回监测车时,脸上没有多少喜色。
“稳压件送到了,主模组还得运。”他指了指黑石沟,“工程组今晚能把张紧测试做完,明早争取开始货物索桥空载试运行。”
“那头裂爪兽呢?”苏晚问。
“受伤很重,暂时退回谷里。但另一头还在,我们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再冲出来。”
赵澄说完,看向李超。
“你今天提醒了它的右肩破绽,也给撤离争了时间。记住,这算有效战场判断。但你还没到能正面接它一爪的程度。”
“知道。”李超低头看了一眼伤腿,“今天看得更清楚了。”
夜色降下来,黑石沟的施工灯重新亮起。工程兵沿稳固岩层一点点拉紧主索,金属绞盘发出低沉的转动声。
九号哨点的主供能已接近耗尽。
稳压件保住了通信,可重型模组仍卡在山路另一侧。
李超看着那条尚未完成的索桥,忽然觉得明天真正要过桥的,不只是一箱设备。
还有这支驻防队争出来的最后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