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援车队进站时,天刚蒙蒙亮。
两辆装甲车停在院子里,车门一开,先跳下来的是个留着短胡茬的男人。他背着长枪,左边肩甲缺了一块,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掉过。
“赵澄!”他隔着半个院子喊,“你们这儿有热饭没有?我昨晚赶了一夜路。”
赵澄迎上去,先看了一眼他的肩甲:“许放,你这是又把装备打坏了?”
“上回修的,没来得及换。”许放笑着握住他的手,“饭的事待会儿说。那两头东西在哪儿?”
“乱石谷和黑石沟之间。昨天确认互相争斗,都是三境级,活动范围还在变。”
许放不再开玩笑,展开地图仔细看了起来。
李超在旁边听得心痒,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林川却比他更快,直接凑到长枪旁边。
“许队,您这枪是什么材料?被三境异兽咬过还没断?”
许放偏头看他:“小子,先别惦记枪。你那刀上还有泥,昨天没擦干净吧?”
林川低头一看,刀鞘缝里果然嵌着一小块干土。
“……这您都看得见?”
“枪不擦好,真要命的时候会卡。”许放拍拍他的肩,“吃完早饭再跟我聊。”
苏晚端着终端走过来,把八号桩和车载侦察机的录像合到一处。两头裂爪兽的活动位置被标成不同颜色,其中一头明显靠近正在维修的黑石沟。
“九号哨点主模组还剩七小时多。”她说,“之后能切六小时应急供能。重型模组必须尽快送过去,但工程组不肯在异兽还压着坡顶时开工。”
“他们不肯,是对的。”许放收起地图,“我负责把坡顶清出来,赵澄护工程队。至于那东西能不能今天就杀掉,谁也别提前打包票。”
李超忍不住问:“两头三境级,您带几个人去?”
“我和老顾两个三境,另外有两名熟路的队员。”许放看了看他的拐杖,“你就是昨天那个在车里找卷盘开关的学生?”
“是。”
“那继续把眼睛用好。你们华清不是来跟我抢刀口的。”
上午八点,黑石沟再次封闭。
李超留在车载监测台,苏晚在工程组旁核对源能读数,林川和唐梨负责守住索桥材料,周彻持盾跟着赵澄护卫作业区。
山坡上,许放和另一名援兵老顾沿两侧岩台缓缓上行。
李超第一次见到许放真正出枪。
西坡的裂爪兽刚跃出岩缝,长枪已经斜斜递了过去。枪尖没有撞最厚的背甲,而是贴着前肢关节掠过,逼得那头异兽硬生生收爪。
它落地怒吼,骨甲咔咔竖起,猛地扑向许放。
许放退了半步,枪杆在手里一翻,尾端砸中兽爪落点。碎石炸开,异兽前冲的势头被带向一侧。
“漂亮!”林川在下面喊了一声。
“别只顾看!”唐梨把一卷钢索塞到他怀里,“许队是在给我们争时间。”
林川赶紧抱着钢索跑向老郭。
东坡那头也露面了。它的体形更大,肩背上有一道陈旧裂痕,显然昨天两兽相撞时吃了亏。
老顾挥动短斧拦住它,斧刃在骨甲上磕出火花。那东西却没有跟他纠缠,突然低头往黑石沟方向冲。
“它要下坡!”苏晚喊。
许放听见,猛地拔枪转身,试图横穿过去。
李超紧盯监测画面,忽然发现东坡裂爪兽每次急转弯时,右前腿都会比左腿慢半拍。那道旧伤不在背甲表面,而在肩甲最下缘。
“赵队!它右前肩有旧伤,转向时会露出内侧!”
赵澄没有直接冲上山,而是将位置报告给老顾。老顾闻声改变站位,故意向裂爪兽左侧逼近。
兽身一拧,右肩的甲片果然张开了一道缝。
老顾短斧横切,精准落在甲片交接处!
砰!
裂爪兽痛吼,前腿一软,险些撞上旁边的断轨。
可它没有倒下,反而借着下坠的劲头撞向老顾。老顾抬斧硬挡,人被推得往后滑出数步,右手虎口当即渗血。
李超看得心头一紧。
三境对三境,并非摸到弱点就能赢。那一斧击中了,却也暴露了老顾自己的站位。
许放赶到,长枪扫过裂爪兽面前,迫使它退回岩台。老顾趁机拉开距离,换手握斧。
“老顾,还能撑吗?”许放问。
“能。别跟它拼甲,先守住坡口。”
两人重新站定,居然都没有继续猛攻。
下方,工程组开始往稳定岩层打入第一组锚栓。老郭反复测量拉力,唐梨按他的口令递送材料,林川守在钢索旁,眼睛却总往上瞟。
“看活!”老郭吼了一声,“眼睛都长山上了,手里这条绳谁系?”
“系着呢!”林川赶紧低头。
苏晚突然拉住一名准备向前搬电池的维修兵。
“先别过去。两头裂爪兽的波形都往这边偏,它们可能闻到新电芯了。”
维修兵立刻把电芯退回屏蔽箱。几秒后,东坡那头果然又抬起了头,鼻翼不停抽动,朝工程区发出低吼。
“看来不是错觉。”苏晚说。
赵澄立即让工程队关掉外露供能设备,把现场的发光指示灯一并遮住。裂爪兽的目光重新转回许放身上。
李超望着屏幕里的位置变化,心中突然一动。
源能气息确实会吸引这些东西。只要旧蓄能柜还在乱石谷里漏着,今天赶走一头,明天也可能再来。
但现在最急的,是把九号哨点的模组运过去。
第一组锚栓刚固定好,坡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东坡裂爪兽猛地撞断一截旧铁轨,将半截轨道掀向下方。铁轨夹着碎石滚落,直奔架设中的承重索桥!
“全员躲开!”赵澄吼道。
林川抓住老郭的肩膀,把人拖离锚点。周彻举盾顶在外侧,挡住几块弹起的石头。
铁轨轰然砸落,正撞中一组尚未绷紧的辅助钢索!
嘣!
钢索被拽断,断头抽在泥地上,带出一道深沟。
李超在车里看得手心发凉。如果工程队刚才还站在原处,后果不堪设想。
“人员报数!”赵澄喊。
所有人都应了声。只有老郭蹲在锚点前,看着断掉的钢索,脸色越来越难看。
“主锚还在,能修。”他咬牙说,“但至少还要两个小时重新校张力。”
李超抬头看时间。
九号哨点的主模组,剩下不到六小时。
山上,许放终于不再退让。他抖开长枪,枪尖源能骤然凝成一条清晰的白线,直指东坡裂爪兽受伤的右肩。
“赵澄,让工程队继续撤到安全线外。”
“你要干什么?”
“今天不把这家伙压回乱石谷,索桥就永远架不成。”
许放踏前一步。
李超隔着屏幕,第一次清楚感受到三境武者全力蓄势时的威压。
那不是他现在能轻易接住的一枪。
而山顶的裂爪兽,也伏低了身体,背上骨甲一片片张开。
许放的枪先到。
枪尖贴着甲片裂口刺入半寸,白光骤然炸开。裂爪兽惨嚎着倒退,前爪在岩面犁出两道深沟。
“中了!”林川忍不住喊。
可许放自己也被反震得退了一步,握枪的右手微微发抖。他没追,反而猛地抬头。
西坡,那头原本被压住的裂爪兽竟趁机绕到了他身后。
“老顾,左侧!”
一声枪响般的撞击,猛然从山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