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兽吼消失后,黑石沟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钢索轻敲立柱,小履带车停在路旁,发动机还没熄火。
林川握着刀,盯紧对面山梁。
“赵队,真有两头?”
“听见两声,不等于看清两头。”赵澄把战刀收低,“全员退到警戒线后。观察员继续盯着,没人许上坡确认。”
“那桥怎么办?”老郭看了一眼尚未固定完的承重板,“九号哨点可等不起。”
“人也等不起救援。”赵澄说,“先把工人撤到车后,架子留着,不拆。”
李超在车里听着,低头看供能倒计时。
【九号哨点预计剩余供能:十九小时。】
“李超,你那儿能不能把八号桩的记录调出来?”苏晚沿着掩体走近,手里还拿着探测器,“我要对照刚才两次吼声的时间。”
“能。你别站坡口,过来坐。”
“我在警戒线里。”苏晚拉开车门,坐上后排,“伤员还学会管别人了。”
李超把记录转给她。两道波峰相隔七秒,第二道从更东面的山谷传来,幅度却更低。
“也可能是回声。”李超说。
“对。所以不能光靠声音。”苏晚放大时间轴,“你看这里,第一声之后,七号桩西侧有一次短暂波动;第二声出现前,八号桩北面也响了警戒。两处位置隔着一整段山脊。”
“设备正常吗?”
“七号刚修好,八号还没现场复核。只能当线索。”
耳机里突然传来观察员的声音。
“北坡那头开始移动了!它没有往我们这边下,正沿着山脊往东跑!”
李超迅速切换高处镜头。
灰黑色的铁脊裂爪兽跃过一道裂石,身上的骨甲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它跑得并不快,走几步就停住,抬头朝另一侧的谷地低吼。
更远处,一片灌木猛地晃动。
另一个宽大的背影从石头后面站起来。
“第二头,确认!”观察员喊,“东坡,距第一头约三百米!”
林川倒吸一口凉气:“一头就够难缠了,现在还来两头。”
周彻望着两头异兽的方向:“它们不像结伴。东边那头一出现,西边的就停住了。”
西坡裂爪兽骤然冲过去,两只巨兽撞在石脊上,轰的一声,碎石四散。
林川张了张嘴:“它俩自己打起来了?”
“争地盘。”赵澄沉声道,“或者争乱石谷里泄漏的源能。别看热闹,马上清点人和设备。”
老郭立刻带工人撤到车后。唐梨核对人员,周彻守在最后。苏晚盯着坡面,忽然发现靠近桥板上方的一道石缝正在扩张。
“老郭!三号支架旁边有人!”
一个年轻工程兵还蹲在支架下,试图收回检测线。山上的石头已经开始滚动,他却被钢缆缠住了脚踝。
“别拽!越拽越紧!”老郭冲了两步,被赵澄一把按住。
“我去。”赵澄提刀奔向支架。
周彻举盾跟上,挡住从坡上弹来的碎石。李超急得抓住车门。
他右腿刚落地,伤口便传来一阵刺痛。
苏晚回头:“你别下!”
“我没去。”李超咬牙坐回去,盯住检测线的收卷器,“老郭!检测线另一头还在车上的卷盘里,对不对?”
“对!”
“松开卷盘制动!别让它一直绷着!”
老郭猛地明白,扑到设备车旁扳开制动柄。钢缆一松,工程兵终于把脚抽出来。
赵澄抓住他的衣领,将人拖离支架。下一瞬,一块碎岩砸在刚才的位置,撞得整块承重板向旁边滑开。
“全员退!”
众人赶回掩体,工程兵脸色煞白,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老郭蹲在他面前,先看脚踝,确认只是擦伤,才一巴掌拍在他安全帽上。
“线值几个钱?你人要是留在那儿,我拿什么给你家里交代!”
年轻人低声说:“怕耽误修路。”
“人先回来,路才能接着修。”老郭说完,自己也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赵澄看着山坡,眉头越皱越紧。
山脊上仍在传来撞击声,落石让涵洞附近没法开工。
“今天到此为止。”赵澄说。
林川张口想问,却看见那名工程兵脚踝上渗出的血,最终什么也没说。
返回驻防站时,车里没了早上的笑闹声。
李超心里堵得慌。
他的《叠浪劲》已经能打出第五叠,《裂空拳》的节点限制也早被删去。可山上那两头东西,连赵澄都没贸然去招惹。自己现在冲过去,无非是让别人分神救他。
到了站里,赵澄第一件事不是安排讨伐,而是联系九号哨点。
“把主模组负荷再报一遍。你们的备用供能装置还能接续多久?”
对面负责设备的哨兵回答:“备用箱够维持通信和医务室六小时,净水得停一部分。要是主模组真停了,我们能先守,但不能一直撑。”
赵澄让人记下六小时应急时限,随后请求三境武者和工程护卫小队增援。他只报告已确认的异兽数量和位置。
苏晚拿着下午的录像找来,指着两头异兽交锋后留下的一段空隙。
“赵队,你看。它们相撞以后,西边那头一直把东边的往乱石谷方向逼。它们活动的中心,可能还在漏源能的旧蓄能柜。”
“我也注意到了。”赵澄说,“但要关掉那东西,得先处理坡上的异兽。不能拿修路的人去引。”
李超忽然抬头。
“那我们能不能先不修黑石沟?”
老郭望过来:“不修?重型模组怎么送?”
“用小履带车,从西侧旧路先走到涵洞前。东边九号哨点也有工程车吧?两边各出一辆,在涵洞旁找个安全位置换载。”
“模组过不去的,是整辆载重车,不一定是所有设备都过不去。若能架设只用于货物的转运索桥,人员留在两端,不用让车压上那块空路基。”
老郭盯着地图半晌,摇头:“模组太沉,普通索道吊不了。要搞就得架双索承重,还要打锚点,先算重量和风载。不是你画一道线就能运。”
“我知道。”李超说,“我就是想问,它有没有机会。”
老郭又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涵洞两侧各画了个圈。
“这里的岩层倒还结实。理论上能做,但得由工程队算完、验过才能动。而且上头异兽不走,谁敢架索?”
赵澄看了看那两个圈,没有当场拍板。
“先把方案报工程组。今天各人休息,夜间照常警戒。明天支援到位,再定怎么处理山上的麻烦。”
李超看着桌上的地图,心里终于松了一点。
晚饭时,林川端着饭坐过来,突然问:“李超,你今天是不是特别想下车?”
“想。”
“我也是。”林川扒了口饭,“看见人被缆绳绊住,我都恨不得自己冲上去。可真上去,周学长还得回头护我。”
李超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那就先把能做的做好。等我腿好了,咱俩再去找能打的对手。”
“这话我爱听。”
李超的终端亮起,工程组发来回执。
【黑石沟货物索桥方案:具备初步勘查价值,尚未批准施工。】
紧接着是赵澄发来的消息。
【明日上午,北线增援抵达。届时评估清理乱石谷及恢复补给通道。】
李超看了一眼右腿上的绷带,放下筷子。
这一回,真正的三境战斗,恐怕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