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外头,喊声还没停。
山门里的守卫还有一百多个。
他们往院子里挤。
阿难陀的圈堵在正门。
圈外站着二十个瑜伽师。
他们的手举着,没落下来。
圈里的刀砍在光上。
刀口崩了。
有人把刀扔了。
有人跪下去磕头。
阿难陀没理。
他的珠子还在转。
圈外有个瑜伽师流了汗。
他把手往下压了压。
铁山在人群里往前撞。
他一拳打翻一个。
又有人从侧面扑上来。
铁山侧肩一顶。
那人撞在墙上,滑下去。
院墙塌了一截。
砖块滚到阶下。
有个阴阳师抱着一杆长枪。
他把枪尖对准铁山的腰。
铁山没躲。
枪尖扎在鳞片上。
枪杆弯了。
铁山回手一巴掌。
那人连人带枪飞出去。
总坛的院子很大。
院里倒着几十个阴阳师。
有人还在地上爬。
铁山一脚踩住一个的背。
那人不动了。
铁山把刀上的血,在鞋帮上蹭了两下。
院子里还有人在打。
有个阴阳师抱头蹲在墙角。
铁山看了他一眼,没管他。
阿难陀的珠子停了。
他抬头看广场那边。
广场上,金光已经压过殿顶。
阿难陀把珠子收进袖里。
他站起身。
他身后的瑜伽师也站起来。
阿难陀说:拦住外头的。
里面那个,不是我们的活。
连敬龙没停。
他穿过第一道门。
门里的符阵烧起来。
金光一过,符阵就散了。
他穿过第二道门。
门后头有两个人举刀。
刀还没落下,人已经飞出去。
门里的走廊很长。
走廊两侧挂着白幡。
白幡上画着符。
符在动。
连敬龙走过去,白幡一张张烧了。
烧成灰,落在廊下。
廊子尽头是一道石阶。
石阶往下走。
阶上有血。
血是新的。
第三道门前站着个老阴阳师。
那人手里托着一盏灯。
灯里的火是绿的。
老阴阳师把灯往前一送。
绿火顺着地面铺开。
连敬龙一脚踏进去。
绿火灭了。
老阴阳师的手一抖,灯掉了。
那老头的手一直在抖。
他往旁边让开。
连敬龙从他身边过去。
石殿深处,有人说话。
连敬龙。
那声音贴着石壁爬过来。
你终于来了,黑崎的声音从殿里出来。
连敬龙走到核心广场。
广场中间站着一个人。
黑袍,影纹,脚下没影。
黑崎站在石殿的台阶上。
他身上的黑袍没有褶。
他的脸很白。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把两只手垂在身侧。
他站得很直。
石殿很大。
殿里立着十二根柱子。
柱子上缠着铁链。
铁链一直通到殿中央的坛上。
坛上是空的。
殿里的烛火全灭了。
黑崎说:你以为你能杀我吗?
上次你运气好。
这回没那回事了。
连敬龙说:上次是我留了手。
这回,不留。
连敬龙说:婶子的账,我跟你慢慢算。
黑崎说:你晓得这殿里供的是什么。
连敬龙说:我不问。
黑崎说:你该问。
连敬龙说:问了你也不说。
我懒得听。
黑崎先动了。
他抬手,袖里飞出七张符。
符在半空炸开。
炸出七条黑影。
黑影贴着地皮窜过来。
连敬龙没让。
他往前一步。
金光从他脚底铺出去。
七条黑影撞在光上。
黑影叫了一声,散成烟。
黑崎没停手。
他又抽出一叠符。
符在他手里捏成一团。
他把那团符往地上一摔。
地上裂开七道缝。
缝里伸出七只手。
手抓着石板往上爬。
连敬龙抬脚,踩在一只手上。
那只手碎了。
其他的手也停了。
黑崎咬破手指。
他把血抹在殿门上。
殿门上的符纹亮起来。
广场底下的石板开始震。
石缝里冒出黑气。
黑气往上卷。
连敬龙站着没动。
光环在他身边转。
转得不快。
黑气挨着光环,就没了。
黑崎的脸抽了一下。
这不对,黑崎说。
他把两只手都按在殿门上。
殿门裂开一道缝。
缝里挤出一个人形。
那人形没有脸。
人形爬出来,扑向连敬龙。
它跑得很快。
它跑到一半,就散在光里。
黑崎又咬破另一只手。
他一连按了九下。
殿门上挤出九个人形。
九个人形一起扑。
光环转了半圈。
九个人形全散了。
广场上落了一层灰。
黑崎往后退了两步。
他退到殿门跟前。
他伸手,按在门框上。
殿里的黑气全往他身上灌。
他身上的影纹鼓起来。
他脚下,第一次有了影子。
连敬龙瞅着他。
连敬龙说:你借的是殿里的东西。
黑崎说:借了又怎样。
这殿里供了三百年的东西,都是我的。
侧门被人撞开。
铁山从门里进来。
他肩上全是血。
他站在门边,把刀横过来。
连敬龙说:守着门。
别让人进来。
铁山应了一声。
侧门外头又冲进来五个。
铁山迎上去。
他一刀劈翻一个。
剩下的四个围住他。
铁山背靠门框。
他把刀横在胸前。
铁山往前逼了一步。
那四个人退到墙根。
铁山站在门边,眼睛睁得很大。
他见过庄主出手。
他没见庄主这样出手。
白铃没进广场。
她往山门后头那两处祭坛去了。
后山的两处祭坛,一处已经空了。
另一处还亮着。
坛上摆着五尊小像。
白铃站在坛前。
她把短剑插进坛面。
坛面裂了。
五尊小像一起倒了。
远处,黑崎的身子晃了一下。
黑崎回头看了一眼后山。
他的脸更白了。
他脚下的影子淡了一层。
连敬龙没再说话。
他抬起右手。
金光在他掌心团起来。
团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球。
光球外头,套着三圈环。
环一圈比一圈慢。
光球越团越亮。
广场上的灰,被光压得贴在地上。
黑崎抬手挡。
他的手刚抬到胸前,就停住了。
他的胳膊在抖。
抖得压不下去。
黑崎说:这不对。
你怎么能锁住我。
连敬龙说:我不是锁你。
我是收账。
黑崎瞅着连敬龙的手。
他记得这只手。
那回他还能挣。
这回他挣不动。
幽冥殿里,这只手扣过他的头顶。
他退不了了。
这殿是他最后的地方。
光球脱手。
它没飞。
它直接出现在黑崎胸前。
光球在他胸口停了一息。
连敬龙的手,一直没动。
那一息里,黑崎动不了。
他的手指抬起来,又垂下去。
黑崎低头看。
他瞅见胸口的黑袍先凹下去,再破开。
光从破口里穿进去。
黑崎的身子往后仰。
他背后的殿门,塌了半扇。
黑崎跪在门槛上。
他身上的影纹,从胸口往外灭。
一道,又一道。
广场上静下来。
铁山握着刀,没上前。
殿门的半扇压在阶上。
灰从殿顶落下来。
铁山往前迈了半步。
连敬龙抬手,把他拦下。
连敬龙说:还没完。
连敬龙站在他跟前。
连敬龙说:婶子。
我替你报仇了。
黑崎没倒。
他一只手撑着门槛。
另一只手往殿里抓。
他抓着殿里的一截黑链。
黑链往他身子里钻。
他胸口的破口,慢慢合上。
连敬龙瞅着。
他没拦。
连敬龙说:你还能站起来。
那就再来一次。
黑崎撑着门槛站起来。
他的膝盖在响。
他站直了。
他抬头看连敬龙。
他的脸上,影纹还在爬。
连敬龙往前走。
他每一步都不快。
金光在他掌心里团起来,比方才更大。
殿里黑得没有底。
黑崎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进殿里。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一半。
连敬龙走进门槛。
他踩碎半块石。
殿门上的灰,落在他的肩上。
殿里有什么东西在响。
响得很轻。
连敬龙说:
你跑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