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赵大山一家人看着这杆黑黝黝的老猎枪,都跟看宝贝似的。
王秀芬一边摸着枪身,一边担忧地叮嘱。
“铁柱啊,这玩意儿可不长眼,你以后用的时候千万要小心。”
“大伯娘,我知道。”
赵铁柱把枪小心翼翼地靠在墙角。
晚饭后,赵大山坐在炕上,开始跟赵铁柱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铁柱,枪是有了,但你别急着进山。”
赵大山表情严肃。
“这枪你还不熟,火药和铁砂的量放多少都有讲究。放少了打不穿野兽的皮,放多了容易炸膛,那是要命的!”
赵铁柱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懂。
任何工具都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
“明后天,我带你去后山找个没人的地方,你先练练手,放几枪找找感觉。”
赵大山继续说着。
“还有,打猎不是光有力气和枪就行的,得会看脚印、闻味儿、找踪迹。这些我都得教你。”
赵大山年轻时也跟着老猎人进过山,虽然算不上顶尖猎手,但基本的门道都懂。
“我准备先从兔子、野鸡这种小东西开始打。”
赵铁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一来练手,二来也能见点荤腥。等枪使熟了,经验也攒了点,再去找狍子、野猪这种大家伙。”
“嗯,你这个想法很稳妥。”
赵大山赞同道。
“循序渐进,不能好高骛远。”
叔侄俩就未来的狩猎计划详细讨论了很久。
从进山的路线到遇到不同野兽的应对方法,赵大山把自己知道的都倾囊相授。
。。。
夜渐渐深了。
一家人都睡下后,外面又开始刮起了风,吹得窗户纸呼呼作响。
赵铁柱睡在火炕的外侧,怀里抱着那杆冰冷的老洋炮。
他太兴奋了,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耳朵突然动了动。
他隐约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嚓”声,像是踩断了干树枝。
一开始,他以为是风刮的。
但紧接着,他又听到了一阵极低的、从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
赵铁柱的眼睛猛地睁开,睡意全无!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是野兽在靠近猎物时发出的威胁声。
他立刻坐起身,动作极轻,没有惊动睡在里侧的大伯一家。
他悄悄地凑到窗户边,用手指捅破一个小洞,朝院子里望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勉强能看清一个轮廓。
只见一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在院子里移动。
它的身形比狗要大,四肢修长,尾巴下垂,正围着白天晾晒狗肉的架子打转。
是狼!
赵铁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立刻就想起了几天前在磨房外听到的狼嚎。
难道是那晚的狼群循着气味找过来了?
不对,只有一只。
这只狼似乎非常狡猾,它只是在院子里嗅来嗅去,并没有发出大的动静,也没有试图冲击房门。
它在侦查。
赵铁柱握紧了手里的猎枪。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开枪。
首先,他还没试过这枪,不知道准头和威力。
其次,在村子里开枪动静太大了,会惊动整个林场。
最重要的是距离太近,角度也不好,万一打不中要害,激怒了这头狼,它要是发狂撞门,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思考对策的时候,里屋的赵大山也醒了。
“铁柱,咋了?”
他压低声音问。
显然,他也听到了动静。
“大伯,院子里来了个畜生,好像是狼。”
赵铁柱小声回答。
赵大山一听,脸色也变了。
他悄悄爬起来,来到赵铁柱身边,也从窗户的破洞往外看。
“妈道,真是狼!”
赵大山骂了一句。
“这畜生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进村!”
“怎么办?要不要开枪?”
赵铁柱问。
“不能开枪!”
赵大山果断地摇头。
“这畜生精得很,它现在只是在试探。咱们一开枪,不管打没打中,明天狼群肯定会来报复,到时候就麻烦大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它一直在院子里待着吧?”
赵大山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能让它安稳地来,再安稳地走!得给它点教训,让它知道咱们这户不好惹!”
他转身从墙角抄起一把砍柴用的斧子。
“我出去把它引开,你找机会下手!别用枪,就用你那根木矛!”
“大伯,太危险了!”
赵铁柱立刻反对。
“听我的!”
赵大山不容置疑地说。
“我跟畜生打了一辈子交道,有分寸!你记住,找准机会只捅它的腿或者爪子,别伤它性命,不然会结下死仇!”
说完,他不再给赵铁柱反驳的机会,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房门。
“畜生!滚出去!”
赵大山手持板斧,大吼一声,朝着院子里的那头狼就冲了过去。
那头狼显然没料到屋里的人会突然冲出来,吓得猛地一窜,向后跳开好几米。
它弓着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大山。
赵铁柱紧随其后,手里握着那杆一米五长的锋利木矛。
一人一狼就在这狭小的院子里对峙起来。
赵大山常年伐木,力气不小,加上手中有斧子,气势上倒也不输。
那头狼围着他转了两圈,似乎在寻找下手的机会。
突然,它后腿一蹬,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朝着赵大山扑了过来。
张开的大嘴里,锋利的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来得好!”
赵大山不退反进,怒吼一声,手中的斧子带着风声,朝着狼头就劈了下去。
这一招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那头狼极其狡猾,眼看斧子劈来,它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了身体,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但扑击的势头也被化解了。
就在它落地的一瞬间,破绽出现了。
一直在一旁寻找机会的赵铁柱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狼的侧面。
天生神力灌注于双臂,手中的木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没有丝毫花哨,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突刺。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锋利的矛尖精准无比地捅穿了那头狼的左前爪,将它的爪子死死钉在了地上。
“嗷呜——!”
剧烈的疼痛让那头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声音划破了夜空。
它疯狂地挣扎着,巨大的力量带动着木矛剧烈晃动。
赵铁柱死死压住矛杆,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任凭那头狼如何挣扎,都无法将爪子拔出。
赵大山见状立刻上前,抡起斧子,用斧背狠狠砸在狼的脑袋上。
“砰!”
那头狼被砸得七荤八素,惨叫声都变了调。
它终于知道今天遇上硬茬了。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凶性,它猛地一用力,竟然硬生生将自己的爪子从木矛上撕扯了下来。
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
那头狼拖着一只废了的爪子,夹着尾巴,连滚带爬地跳上院墙,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院子里只留下一滩血迹,和一截被硬生生扯断的狼爪,还挂在木矛的尖端。
赵大山呼呼地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妈的,这畜生真狠!对自己都下得去这种手!”
赵铁柱拔起木矛,看着矛尖上那血淋淋的狼爪,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大伯,这下梁子算是结下了。”
赵大山点了点头,脸色凝重。
“是啊,这畜生今天吃了大亏,肯定会回来报复的。以后咱们进山,得更加小心了。”
这次深夜的遭遇像一记警钟,让刚刚拿到猎枪、有些飘飘然的赵铁柱瞬间清醒了过来。
这北大荒的丛林法则,远比他想象的要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