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
“小赵啊，既然你有这个本事，队里也不能埋没了人才。”
“现在正好是农闲，不对，咱们林场叫‘林闲’，大家都没啥活干。你要是愿意进山，队里支持。”
赵大山和赵铁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
张卫国伸出两根手指。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算咱们生产队的编外狩猎员。队里可以把那杆公用的老套筒猎枪拨给你用，子弹火药也由队里提供。”
“但是，你打到的所有猎物，皮毛、肉、骨头，都得全部上交生产队，由队里统一分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作为回报，队里每个月给你记二十个工分，外加四十五斤的最高定量口粮。不管你打到打不到猎物，这份工分和口粮都雷打不动。怎么样？旱涝保收，跟正式工人的待遇差不多了。”
这个条件，听起来相当优厚。
在1960年，一个月四十五斤的定量，那是只有最高强度的工种才能享受的待遇。
而且还有工分，年底能分钱分粮。
对于一个刚来的、连户口都还没落下的“盲流”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赵大山一听，眼睛都亮了。
他激动地搓着手，就要替侄子答应下来。
“这个好！这个好！谢谢队长！”
然而，赵铁柱却皱起了眉头。
四十五斤定量，对别人是天堂，对他来说，连半饱都吃不上。
至于那二十个工分，年底能分几个钱？根本不解决问题。
更关键的是，猎物全部上交。
这意味着，他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打回来的野猪、狍子，最后自己只能分到一小块肉，大部分都进了别人的嘴里。
他这身神力，岂不是成了给生产队白打工的牛马？
他可不想这样。
赵铁柱开口打断了大伯的兴奋。
“队长，那第二个选择呢？”
张卫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对第一个方案不满意。
他笑了笑。
“第二个选择嘛，就自由得多了。”
“你不用队里的枪，不用队里的弹药，所有打猎的工具和成本，都由你自己承担。你打到的猎物，也归你自己所有。”
赵铁柱心里一喜，这正合他意。
张卫国的话锋再次一转。
“但是，既然你的户口落在我们生产队，那你就是我们生产队的一份子。你利用林场的资源获取了收益，总得给集体做点贡献吧？”
赵铁柱点头。
“这是应该的。”
“所以，你打到的猎物，需要按比例上交。肉，上交三成。皮毛，按市价折算成钱，也上交三成。你看怎么样？”
三成。
这个比例，在赵铁柱看来，完全可以接受。
自己留下七成，无论是吃还是卖，都足够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自主权在自己手里。
他今天想进山就进山，不想进山就在家休息。
打多打少，都是自己的事。
这可比给生产队当“编外工”强太多了。
唯一的难题，就是枪。
赵铁柱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做出了选择。
“我选第二个。”
“铁柱！”
赵大山急了，他觉得侄子太冲动了。
第一个选择多稳妥啊，旱涝保收，跟铁饭碗一样。
第二个选择，枪和子弹都得自己弄，万一打不到猎物，那不是连饭都没得吃了？
赵铁柱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大伯，我心里有数。”
张卫国哈哈一笑，赞许地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
“好小子！有魄力！我就欣赏有闯劲的年轻人！行，那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身。
“老赵，你这侄子，是条龙！将来肯定有大出息！户口的事包在我身上，三天之内，给你办妥！”
赵大山连忙起身相送。
“那太谢谢队长了！”
送走了张卫国，赵大山一关上门，就急切地对赵铁柱开口。
“铁柱啊，你怎么选了第二个？风险太大了！那枪可不是好弄的啊！”
“大伯，风险大，收益也大。”
赵铁柱耐心地解释道。
“选第一个，我这辈子都吃不饱饭，更别提攒钱寄回家了。选第二个，只要我能打到一头野猪，就比当一个月工人强！”
他看着大伯，眼神坚定。
“我有这个信心。”
赵大山看着侄子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再想想他那恐怖的饭量和力气，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
“唉，罢了罢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大伯听你的！”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
“不就是枪吗？咱买！我明天就去找人打听门路！”
。。。
接下来的两天，赵铁柱就安心地住在大伯家。
他也没闲着，每天帮着大伯娘挑水、劈柴。
他那身神力，干这些活简直是小菜一碟。
过去需要赵大山劈半天的木柴，他半个小时就搞定了。
满满两大缸水，他两趟就挑满了，还脸不红气不喘。
这让王秀芬和赵小琴看得目瞪口呆，对这个堂哥的“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第三天，好消息传来。
张队长果然没有食言，亲自把一本崭新的户口本送了过来。
赵铁柱，正式成为了红星林场生产队的一员。
看着户口本上自己的名字，赵铁柱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了这个身份，他就不再是“盲流”，可以在这里名正言顺地生活下去了。
户口解决了，下一个就是枪的问题。
赵大山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跑，托了不少关系，终于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邻近的靠山屯，有个老猎户，年纪大了，准备“金盆洗手”了。
他手里有一杆祖上传下来的老洋炮，想要出手。
赵大山兴奋地说道。
“那杆枪我见过，是前清时候的单管前膛枪，虽然老了点，但保养得还不错。打个狍子、野猪啥的，绝对够用！”
赵铁柱最关心这个。
“要多少钱？”
“对方开价八十块。我已经跟他谈好了，七十五块，不能再少了。”
七十五块！
赵铁柱手头一分钱没有。
赵大山看出了他的窘迫，转身回屋，从炕柜的最深处，拿出了一个用布包了好几层的小铁盒。
他打开铁盒，里面是这些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当，一沓大小不一、花花绿绿的旧钞票。
他仔细地点了又点，总共是六十三块五毛。
赵大山皱起了眉头。
“还差十一块五。”
这时，王秀芬从兜里掏出了几张票子和一些毛票，放在了桌上。
“这是我攒的买布的钱，有五块多。”
赵小琴也跑进里屋，拿出了自己的小布包，倒出了一堆一分、两分的硬币。
“哥，这是我的，有两块三。”
赵铁柱看着桌上这堆凑起来的钱，眼眶又是一热。
赵大山叹了口气。
“还差四块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是前几天那个硝皮子的老头，他把硝好的两张狗皮送了回来。
皮子变得柔软而有光泽。
老头赞不绝口。
“大山，你这侄子手艺真不赖，这皮子一点没伤，是上等货！”
赵大山急切地问。
“老哥，卖得怎么样？”
“我托人问了，县供销社收，一张能给八块钱！两张就是十六块！”
十六块！
一家人都愣住了，随即大喜过望。
赵大山激动地一拍大腿。
“够了！够了！”
钱凑齐了。
当天下午，赵大山就带着赵铁柱，揣着七十五块钱，深一脚浅一脚地赶了十几里路，来到了靠山屯。
在那个老猎户家里，赵铁柱终于见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把枪。
那是一杆非常古老的单管猎枪，枪身是木质的，已经磨损得非常光滑，包浆很厚重。
枪管是钢制的，上面还有一些锈迹。
它采用的是最原始的燧发击发结构，需要从枪口填充火药和铁砂，然后用通条压实。
老猎户当着他们的面，演示了一遍装填和击发的过程，动作虽然慢，但很熟练。
赵铁柱把枪拿到手里，感觉沉甸甸的。
虽然看起来落后，但对此时的他来说，这无异于神器。
交易很顺利。
赵铁柱付了钱，除了猎枪，老猎户还附送了他们一小袋黑火药，一小袋铁砂，以及一些备用的燧石。
回家的路上，赵铁柱抱着这杆老洋炮，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狩猎生涯的第一步，才算真正迈了出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买枪的这个晚上，一场危机，正在悄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