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你先别生气，你听我把话说完。”
赵铁柱的语气很平静。
赵大山瞪着他，呼呼地喘着粗气。
“说！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理由要去送死！”
赵铁柱指了指桌上被吃得干干净净的饭碗和菜盆。
“大伯，我刚才吃了多少，你看见了？”
赵大山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看见了，能吃是好事啊，说明你身体壮。”
“我刚才吃了五碗饭，半锅菜，可我……还没吃饱。”
赵铁柱苦笑了一下。
“我现在肚子里，顶多就五分饱。”
“啥？”
这下不光是赵大山，连在厨房里洗碗的王秀芬和一旁的赵小琴都惊呆了。
吃了那么多，还没饱？
王秀芬忍不住从厨房探出头。
“铁柱，你没跟大伯娘开玩笑吧？”
“大伯娘，我没开玩笑。”
赵铁柱一脸的认真。
“我这身板，从小就这样。一顿饭，至少要吃十个大馒头才能饱。要是干重活，吃得更多。”
他看着赵大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伯，你刚才说，伐木工一个月定量三十多斤。可这三十多斤粮食，只够我吃三四天的。剩下的二十多天，我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赵大山彻底被镇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之前只觉得侄子能吃，是好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这么能吃！
一个月三百斤粮食的饭量！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这才明白，侄子为什么不愿意当伐木工。
不是不想，是不能！
靠那点定量，是真的会饿死的！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王秀芬也不洗碗了，走过来坐在炕沿上，愁眉苦脸。
“这……这可咋办啊？”
赵大山狠狠地抽了几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变幻不定。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把烟袋锅往桌上 一放，沉声说道。
“铁柱说得对，靠定量是活不下去的。当猎人，是条路子。”
“当家的！”
王秀芬急了。
“山里多危险啊！”
“危险也得去！”
赵大山打断了她。
“不去就得饿死，去了，九死一生，好歹还有一生！总比在家等死强！”
他转头看向赵铁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铁柱，大伯之前是不知道你的情况，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既然你决定了，大伯支持你！”
赵铁柱心中一暖。
“谢谢大伯。”
“但是！”
赵大山话锋一转。
“光有把子力气和一把杀猪刀就想进山，那是找死。你必须得有件趁手的家伙。”
赵铁柱眼睛一亮。
“大伯的意思是……枪？”
“对，猎枪！”
赵大山点了点头。
“没有枪，你在山里就是个活靶子。咱们林场，有几个老猎户手里有枪，都是有持枪证的。但那玩意儿，金贵得很，人家不可能借给你。”
“那怎么办？能买到吗？”
赵铁柱急切地问。
“能！”
赵大山压低了声音。
“黑市上，偶尔能碰见。就是贵！一把好点的单管猎枪，起码得上百块钱！差一点的，也得七八十。而且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得有门路。”
上百块！
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
他爹娘砸锅卖铁，才给他凑了十块钱路费。
上百块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赵大山看出了他的窘迫，一拍大腿说道。
“钱的事你不用愁！我跟你大伯娘这些年攒了点钱，有六十多块。你那两张狗皮，我找人硝好了，也能卖个十几二十块。剩下的，我想办法去凑！”
“大伯，这怎么行！”
赵铁柱连忙拒绝。
这可是大伯一家的全部家当了。
“有什么不行的！”
赵大山眼睛一瞪。
“你是我亲侄子！我不帮你谁帮你！这钱，就算我借你的，等你以后打到猎物了，再还我！”
王秀芬在一旁也点头。
“铁柱，听你大伯的。钱没了可以再挣，人要是饿出个好歹，就啥都没了。”
赵铁柱看着眼前朴实的一家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再多说矫情的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伯，大伯娘，这份情，我记下了！”
。。。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赵大山先是带着赵铁柱去后山，找了个老熟人，把那两张狗皮处理了。
那个老头是个硝皮子的好手，看到这么完整的狗皮，也是啧啧称奇。
赵大山跟他商量好，硝好之后由他帮忙卖掉，换成钱或者全国粮票。
接着，就是解决户口这个头等大事。
赵大山让王秀芬把昨天剩下的狗肉又炖了一锅，还从邻居家换了点白酒，准备晚上请生产队的张队长来家里吃饭。
傍晚时分，一个穿着干部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进了赵家。
他就是红星林场生产队的队长，张卫国。
“老赵，你这可是下了血本啊！这肉味，我在巷子口就闻到了！”
张卫国一进门就笑呵呵地说道。
“张队长，快上座！”
赵大山热情地把他让到炕桌的主位上。
“这不是我侄子从老家来了嘛，让他尝尝咱们林场的野味。”
赵铁柱很有眼色地给张队长倒上了酒。
“张队长，这是我侄子，赵铁柱。”
“队长好。”
赵铁柱恭敬地喊了一声。
张卫国打量了赵铁柱几眼，点了点头。
“嗯，好小伙子，看着就精神，够壮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气氛也热络起来。
赵大山看时机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
“张队长，今天请您来，是有个事想求您帮帮忙。”
“老赵，你跟我还客气啥，有事直说。”
张卫国夹了一块狗肉，吃得满嘴流油。
“就是我这侄子，您也看到了，河南遭灾，家里实在待不下去了，来投奔我。我想着，能不能把他的户口落在咱们林场，以后也好有口饭吃。”
张卫国闻言，放下了筷子，面露沉吟。
这年头，户口管理得极严。
平白无故多一个人，就意味着多一份口粮负担，不是那么好办的。
赵大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又给张队长满上酒。
“队长，我知道这事让您为难。但这孩子……他不是一般人。”
“哦？”
张卫国来了兴趣。
“您吃的这狗肉，就是他昨天刚到，在路上自己打的。”
赵大山压低声音。
“就用一根木棍，打死了两条！”
“真的假的？”
张卫国一脸不信。
赵铁柱这时开口了。
“队长，我从小力气就比别人大。干活吃饭，都顶得上两三个人。”
张卫国看着赵铁柱那魁梧的身板，又看了看桌上那锅肉，心里信了七分。
有力气，会打猎，这就不是纯粹的负担了。
对于林场来说，这样的人才，反而是个宝贝。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行！这事我应下了。不过程序还是要走的。我明天去公社开个会，顺便帮你问问。就说他是你家失散多年的亲戚，现在找回来了。问题应该不大。”
“哎呀！太谢谢您了张队长！”
赵大山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我敬您一杯！”
“先别急着谢。”
张卫国摆了摆手。
“户口能落，但工作岗位可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没空缺。他得先当家属，等开春招工。”
“这个我们知道。”
“不过……”
张卫国话锋一转，看着赵铁柱，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既然小赵有这个打猎的本事，也不能浪费了。现在是冬天，伐木队都停工了，大家闲着也是闲着。正好队里也缺肉，改善伙食。”
他看着赵铁柱，提出了一个方案。
“这样吧，小赵，我给你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