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几个人。
雪地里,他们的身影显得又黑又瘦。
赵铁柱握刀的手紧了紧,全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
他以为是那只逃走的野狗找来了同伙,甚至是更可怕的狼群。
没想到,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人,看到门突然打开,也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
那人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惊恐,听起来还很年轻。
“哎哟!”
剩下两男一女也跟着尖叫起来,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挤作一团,哆哆嗦嗦地看着门口这个突然出现的、手持凶器的魁梧大汉。
赵铁柱这才看清,这几个人穿着虽然还算整齐,但脸上都冻得发紫,嘴唇干裂,一个个文文弱弱的,完全没有半点威胁。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看起来像个学生。
赵铁柱的声音因为寒冷和警惕,显得有些沙哑和低沉。
“你们是什么人?”
那个摔倒在地的眼镜男扶了扶眼镜,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急忙解释。
“同志,别、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下乡的知青,从哈尔滨过来的,我们的车……车在前面抛锚了,想找个地方避避雪,看到这里有房子……”
知青?
赵铁柱脑子里属于原主的记忆立刻翻涌出来。
他知道,这是城里来的学生,响应号召来农村和边疆建设的。
看他们这副样子,显然是在路上遇到了麻烦。
赵铁柱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手里的杀猪刀并没有放下。
在这荒郊野岭,人心比野兽更难测。
他侧了侧身,让出身后的火光,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过这几个人。
“车坏了?”
另一个高个子男生抢着回答,指了指来时的路。
“是啊,同志!就在后面大概一里地,车轮陷进雪坑里了,怎么也推不出来。司机师傅让我们下来找地方求救,我们走了半天,就看到这一个房子。”
唯一的那个女知青,脸蛋冻得通红,怯生生地补充。
“同志,我们真的冻得受不了了,能不能让我们进去烤烤火?我们……我们有介绍信!”
说着,她就要从怀里掏东西。
赵铁柱摆了摆手。
“行了,都进来吧。”
他不是什么善心泛滥的人,但在这种能冻死人的天气里,把人拒之门外,跟杀人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这几个人手无寸铁,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谢谢!谢谢同志!”
四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挤进了磨房。
当他们看到屋子中央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时,眼中都放出了光。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让他们几乎要哭出来。
几个人迫不及待地围到火堆旁,贪婪地伸出冻僵的双手。
“啊,暖和,太暖和了……”
“我的手都没知觉了。”
然而,当他们的视线适应了屋内的光线,看到角落里那两具血淋淋的野狗尸体时,气氛再次凝固了。
尤其是那只被开膛破肚的野狗,内脏和鲜血混杂在一起,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柴火味,刺激着他们的神经。
那个女知青尖叫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差点晕过去。
“啊!”
另外三个男生也是倒吸一口冷气,看向赵铁柱的眼神,从刚才的感激,瞬间变成了敬畏和恐惧。
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到底有多不好惹。
能在这种鬼天气里,一个人待在荒废的磨房,还杀了这么凶的野狗,这绝对是个狠人!
赵铁柱没理会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坐回原位,把杀猪刀放在手边,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他指了指墙角的铁缸子。
“锅里有热水,自己喝。”
那个戴眼镜的领头青年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哈腰地道谢。
“哦……好,谢谢,谢谢同志。”
他叫李文轩,是这批知青的组长。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铁缸子,先给那个女生倒了一点,然后几个男生才轮流着喝了几口。
滚烫的热水下肚,他们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李文轩搓着手,壮着胆子凑到赵铁柱身边,小心翼翼地询问。
“同志,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您也是这附近的村民吗?”
赵铁柱言简意赅地回答。
“赵铁柱。路过的。”
李文轩立刻改了称呼,显得十分热情。
“赵大哥!我叫李文轩,这是王磊、张浩,还有她叫孙小芳。我们这次是去红星公社报到的,没想到遇上这鬼天气。”
红星公社?
赵铁柱心里一动,这不正是他要去的地方吗?
红星林场就归红星公社管。
“你们要去红星公社?”
李文轩苦着脸。
“是啊!介绍信都开到那了。赵大哥,您知道从这里到公社还有多远吗?这雪这么大,路都看不清了。”
赵铁柱根据原主的记忆,还有路上模糊的印象,估算了一下。
“不远了,翻过前面那道梁,再走个十来里地,应该就能看到村子了。顺利的话,半天功夫。”
孙小芳一听,眼圈都红了。
“还要走那么远?这雪什么时候能停啊?我们的车怎么办?行李可都在车上呢。”
赵铁柱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
“等雪停?看这架势,没个两三天停不了。等雪停了,你们也冻成冰棍了。”
这话虽然不中听,但却是事实。
几个知青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他们都是城里长大的,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在他们看来,这无异于绝境。
王磊有些不服气。
“那怎么办?司机师傅说了让我们原地等待救援。”
赵铁柱嗤笑一声,懒得跟他争辩。
救援?
在这种暴风雪里,谁会来救你们?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他不再说话,闭上眼睛靠着草堆假寐。
他得抓紧时间休息,天一亮就得出发。
那几个知青看他不好接近,也不敢再多问,缩在火堆的另一边,小声地商量着。
“怎么办啊?难道真要走过去?”
“可是行李怎么办?我妈给我准备的棉被和衣服都在车上呢。”
“要不我们还是等司机师傅回来吧?”
“等?等到什么时候?吃的都没有,水也快喝完了!”
争论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最后,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于雪能快点停。
。。。
夜越来越深,外面的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磨房里的火堆渐渐变小,光线也暗淡下来。
赵铁柱虽然闭着眼,但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他听到风雪声中夹杂着一声悠远而凄厉的嚎叫。
是狼!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几个知青显然也听到了,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挤得更紧了。
孙小芳的声音带着哭腔。
“狼……是狼叫!”
李文轩虽然也怕得要死,但还是强撑着安慰同伴。
“别怕,狼不敢靠近火的!”
赵铁柱站起身,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那一声声的狼嚎,却仿佛就在耳边。
他知道,这附近的狼群可能被血腥味吸引过来了。
这破磨房的土墙虽然坚固,但这扇破木门可经不起几下撞击。
他回到屋里,在那堆干树枝里翻找起来。
李文轩紧张地问。
“赵……赵大哥,你找什么?”
赵铁柱没回答,很快,他挑出了一根最粗最直的硬木树枝,大概有成人手臂粗细,一米五左右长。
他抽出杀猪刀,坐在火堆旁,开始削那根木枝的一头。
他的动作很稳,刀法利落。
木屑纷飞,没过多久,一个锋利的木质矛头就成型了。
接着,他又把矛头在火上燎烤,让木质变得更加坚硬。
一杆简易的长矛就这样制作完成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木矛,分量很足,配合他的力量,捅穿一头狼的肚子绝对不成问题。
做完这些,他又用同样的方法,削了几个短一些的木刺,分给那三个男知青。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拿着,万一有东西冲进来,往要害上捅。”
三个男生哆哆嗦嗦地接过木刺。
那玩意儿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一种心理安慰。
李文轩看着赵铁柱沉着冷静的样子,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感觉,只要有这个男人在,他们今晚或许能活下来。
赵铁柱没有再坐下,而是手持木矛,像一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他知道,这是一场心理上的博弈。
狼群在试探,在评估。
它们在等,等屋里的火熄灭,等屋里的人先崩溃。
而他要做的,就是比狼更有耐心。
他对着门外的黑暗,用尽力气大吼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前世杀猪匠的戾气和这具身体天生神力的威压。
“嗷——!”
这一声吼如同平地起惊雷,竟然隐隐盖过了风雪声。
外面的狼嚎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