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沙沙”声只响了不到两秒。
然后就彻底归于死寂。
赵铁柱握紧了杀猪刀,屏住呼吸在门后等了半天。
除了风雪呼啸,再无其他动静。
看来只是风刮倒了什么东西,或者是过度紧张产生的错觉。
他重新坐回火堆旁。
木柴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火光映照在他那张年轻却饱经风霜的脸上。
这短暂的宁静,终于让他有时间理顺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
原主赵铁柱,原籍河南。
那是一个让灾民们绝望的年头。
中原大旱,赤地千里。
地里连根草根都被人挖光了。
老赵家在这个青黄不接的节骨眼上,早就揭不开锅了。
家里兄弟三个,赵铁柱排行老二。
上面有个常年卧病在床的病弱长兄。
下面还有个饿得皮包骨头、嗷嗷待哺的幼弟。
按理说,他这个老二是个半大小子,正是吃穷老子的时候。
偏偏他又异于常人。
他天生神力,力大如牛。
干活顶三个成年劳动力。
但这食量,同样也是常人的三倍!
在丰年,这是村里人羡慕的好后生。
但在灾年,这就成了一道催命符。
家里的口粮早就吃空了,甚至连掺着观音土的树皮粥都喝不上。
根本无法补充他庞大的能量消耗。
哪怕父母再怎么心疼他。
每天也只能勉强分给他半个巴掌大的红薯。
还是那种长了黑斑的。
对于一个拥有神力的壮小伙来说,半个红薯连塞牙缝都不够。
赵铁柱长期忍饥挨饿。
每天夜里,胃里就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痛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看着饿得快咽气的弟弟和病重的哥哥。
原主终于绷不住了。
村支书实在看不过去,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建议他去关外北上投亲。
赵铁柱的大伯赵大山,早些年闯关东,在黑龙江的一个林场扎了根。
听说在林场当伐木工,管饭!
就冲着“管饭”这两个字。
赵铁柱没有半分犹豫。
父母砸锅卖铁,甚至找亲戚借了一圈。
好不容易凑齐了十块钱的路费。
把他送上了北上的列车。
这三天三夜的火车之旅,简直就是一场磨难。
车厢里挤满了同样逃荒的灾民。
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在哈尔滨火车站中转的时候。
赵铁柱甚至遭遇了道上极其猖獗的扒手。
两个瘦猴一样的人借着拥挤,差点摸走了他的口袋。
万幸的是,他临走前多长了个心眼。
把那救命的十块钱,死死缝在了鞋底。
那小偷摸了半天只摸出一手泥,气得暗中踩了他好几脚。
几经波折,他终于抵达了青安县。
这是距离大伯所在的红星林场最近的一个县城。
可惜天意弄人。
因为下大雪路被封死,他错过了去往公社的最后一趟班车。
不愿在县城浪费钱住宿。
他咬了咬牙,选择凭借双腿,硬生生步行前往几十里外的红星村。
就在途中,他遭遇了这场百年难遇的暴风雪。
长期的饥饿加上极寒。
彻底透支了原主那副强壮的躯壳。
在倒下的那一刻。
原主的灵魂消散,现代杀猪匠的灵魂鸠占鹊巢。
回忆到这里。
赵铁柱狠狠攥紧了拳头。
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不管他是现代杀猪匠,还是灾荒年间的赵老二。
既然接管了这具身体。
就得担起这份责任!
他现在的目标无比清晰。
那就是活下去!
走到红星村,找到大伯,落户林场。
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
只有自己扎下根来,才能靠这身力气多赚点口粮寄回家。
绝不能再让爹娘和兄弟在老家挨饿!
在这个靠力气吃饭的年代。
他这身拔山扛鼎的天生神力,就是逆天改命的最大本钱!
赵铁柱将柴火往火堆里推了推。
让火烧得更旺些。
长途的跋涉加上刚才激烈的搏杀,已经让他的精神疲惫到了极点。
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
感受着火堆传来的阵阵暖意。
赵铁柱的双眼渐渐开始打架。
他将杀猪刀死死压在大腿下。
背靠着干草堆,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极沉。
直到第二天清晨。
刺眼的阳光透过磨房屋顶的破洞,照在他的脸上。
赵铁柱猛地惊醒。
他第一时间抓起大腿下的杀猪刀,翻身站起。
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余温。
他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一把拉开沉重的破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