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我走过无数漆黑的夜路,遇过再多风雨寒夜,唯独年少那次村里的深夜经历,刻在骨子里,一辈子忘不掉。那不是虚构的怪谈,是我亲身经历、真实发生的怪事,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旧浑身发凉,心有余悸。
我们农村的夜晚,和城里完全不一样。没有彻夜通明的路灯,没有往来不绝的车流人声,天一彻底黑透,四下就是死寂沉沉。群山围着村落,田野挨着土路,黑得纯粹又彻底,连虫鸣风声,在寂静深夜里都会显得格外突兀。
事情发生在村里一个邻居离世之后。那个同村的男人,年纪不大,日子过得坎坷,心里积攒了太多委屈,一时想不开,在外边的空地上跳楼走了。
在我们老家,老一辈传下来很严的习俗:横死、意外离世的人,魂魄不安、怨气难平,不能把遗体抬进村子,更不能进家门。所以他离世后,后事全都安置在村外那片空旷的路边,也是我每晚回家的必经之路。
那段时间,村里所有人路过那片地方,都会下意识加快脚步,没人敢多停留一秒。大人叮嘱孩子,晚上尽量别出门,就算出门也必须结伴,更是再三告诫,夜里绝对不能独自走那条路。人人心里都忌讳,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那里气场阴冷,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天我事忙,在外耽搁到深夜,等骑着摩托车往家赶时,整个村子早已沉睡。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天地间安安静静,连一丝风都没有,整条土路空荡荡的,放眼望去,看不到一个人影,听不到半点人声。
我骑着摩托车匀速往前开,一路都好好的,车子顺畅无比,没有丝毫卡顿。可偏偏就在我靠近那片空地的一瞬间,脑子里毫无征兆地,突然闪过那个邻居的模样,想起了他惨死的样子。
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浑身汗毛瞬间全部立了起来。
就是这一秒的分神和心慌,身下的摩托车没有任何预兆,突然“咔哒”一声,直接熄火了。
车灯瞬间熄灭,周遭瞬间坠入彻底的黑暗,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死死笼罩着我。
那一刻,恐惧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荒郊野地,深夜无人,整条路上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停在这片人人避讳的凶地。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安静得可怕,安静到我能清晰听见自己急促又沉重的心跳声,砰砰地撞着胸口,压得我快要喘不过气。
我拼命给自己壮胆,不停自我安慰,都是自己吓自己,世上没有鬼神。为了驱散心底的恐惧,我扯开嗓子大声唱歌,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回荡,空荡荡的,显得格外单薄。
我死死盯着前方黑暗,强行逼迫自己不去想邻居惨死的模样,不去胡思乱想,只想赶紧打着火,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可怪事偏偏接踵而至。
平时一脚就能打着的摩托车,那天任凭我怎么踩踏启动、反复拧钥匙尝试,始终毫无反应。发动机一动不动,安静得诡异,像是彻底坏了、卡死了。
一遍、两遍、三遍……无数次尝试,全部失败。
夜色越来越沉,周围的寂静越来越吓人。唱歌的底气慢慢被耗光,心里的恐惧无限放大。孤身一人被困在凶地,进退两难,无边的害怕彻底击溃了我的心理防线。压抑、恐惧、无助瞬间席卷全身,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我直接被吓哭了。
漆黑的野路,寂静的深夜,一个大男人坐在摩托车上,止不住地发抖流泪。
我知道他死得憋屈、死得不甘心,好好的人,一生吃苦受累,最后落得这样凄惨的下场,换谁心里都有怨气。我又怕又心软,带着哭腔对着空荡荡的黑夜,断断续续地开口求饶。
我说,我知道你这辈子太苦了,心里有天大的委屈,走得太憋屈。可我们都是一个村的乡里乡亲,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从来没有半点对不起你。求求你,别吓唬我,让我走吧。
说完这些话,我不敢再停留半秒,擦干眼泪,咬着牙,用力推着沉重的摩托车,拼命往前跑。
黑夜里,我一边失声痛哭,一边用力推车,脚步慌乱又急促。两百多米的路,我感觉像走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每一步都沉重又煎熬,后背始终凉飕飕的,总感觉身后有东西跟着,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冲。
直到跑出那片忌讳的空地,彻底远离了他离世的地方,我才敢停下脚步,颤抖着跨上摩托车,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拧动钥匙、踩下启动杆。
出乎意料,也像是冥冥之中的默许,这一次,发动机“轰”的一声,稳稳打着了火,车灯瞬间亮起,刺破了眼前的黑暗。
那一刻,我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一半,来不及丝毫犹豫,我猛拧油门,骑着摩托车飞速往村里冲。晚风狠狠刮在脸上,夹杂着未干的泪水,心里依旧惊魂未定,全程不敢回头,不敢减速,一路狂奔,头也不回地赶回了家。
直到冲进家门,看到屋里明亮的灯光,感受到家里温热的气息,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弛下来,双腿发软,浑身无力,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这么多年过去,我走过无数黑夜,再也没有遇过那样诡异、那样让人绝望的时刻。
我始终愿意相信,他不是存心害人,只是走得太过孤苦、太过憋屈,魂魄流连故土,舍不得这片生活一辈子的地方。那日深夜偶遇,不过是执念不散的一丝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