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八字全阴的人,打小就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我能清清楚楚看见,全是实体,不是虚影,也不是幻觉。
红衣怨魂、列队的阴兵、夜里百鬼夜行的阵仗、周身泛着白光的神明,这些我全都见过,真真切切,摸得着触感,看得清模样,这么多年,早就见怪不怪了。
印象最深的是今年二月初,回老家上山给先人烧纸。那天早上七点二十,天刚亮透,山里还带着晨霜,冷风刮在脸上发疼。我刚走到坟地边上,就瞥见路边站着个人,定睛一看,是去世二十多年的本家爷爷。
我一点都不害怕,一眼就认出了他,还是当年的模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他就安安静静站在那,眼神呆呆的,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抑郁,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缓缓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堵着什么:“给我根烟抽。”
我没多想,掏出兜里的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又拿出打火机给他点烟。就在点火的瞬间,我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右手,那触感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手肿得厉害,是冻肿的那种僵硬,冰凉刺骨,完完全全是有血有肉的人手,不是虚无的魂魄,也不是冰冷的雾气,实打实的触感,捏上去还有点发硬。
我盯着他的脸看,心里猛地一咯噔,他脸上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巴,平平坦坦的,可偏偏能说话,能直直地看着我,甚至还知道我们本地的城市名字,说话的语气,跟他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我就看着他把烟抽完,没多说话,等我再回过神,他就没了踪影,只剩下山里的冷风,和手里还剩半截的打火机。
还有一次,是午后两点十分,大白天的,太阳正足。我走在国道上,无意间看向马路对面的绿化带中间,一眼就看见了两个穿紫衣的孩童。
那是两个小孩,身形看着也就五六岁,安安静静定在那里,一动不动。这是我唯一一次没看清五官的,她们的脸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鼻子、眼睛、嘴巴全被遮住,轮廓看着就像精致的蜡像,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其中一个小孩双手高高举着,另一个乖乖站在旁边,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们特别开心,没有一丝戾气,周身安安静静的,甚至还萦绕着淡淡的梵音,是那种很轻柔的梵唱,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却让人心里莫名安稳。
我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车辆驶过挡住视线,再看的时候,两个孩童已经不见了。我当时没往心里去,结果第二天再路过那里,就看见对面那家饭店门口搭起了灵棚,正有人出殡,一看就是家里走了老人,办白事。
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常人无法想象的东西。夜里见过排成一列、面无表情往前走的阴兵,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也见过浑身通红、怨气很重的红衣身影,躲在墙角一动不动;还见过夜里百鬼夜行的场面,形形色色,却从不惊扰生人;偶尔也能撞见泛着白光的神明,周身暖意融融,看一眼就觉得浑身舒坦。
我从不去招惹它们,它们也极少主动靠近我。或许是八字全阴的体质,让我天生能窥见阴阳两界的缝隙,能看见那些游离在世间的魂魄。没有所谓的恐怖,也没有过多的波澜,对我来说,这只是我与生俱来的、与众不同的经历,那些有触感、有模样、有情绪的存在,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身触碰过的真实,藏着我独一份的阴阳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