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傍晚,王建国在厂里多耗了半个钟头。
食堂开饭的铃声落下去好一阵。
何雨柱从后厨窗口探出半个身子。
油腻的围裙往肩上一搭。
手里攥着个沾着油花的铝饭盒。
“柱子哥。”
王建国端着搪瓷缸子凑过去。
往窗口里瞅了一眼。
“今儿什么菜?”
傻柱解下围裙团成一团,扔在后面的案板上。
“白菜炖粉条,死面馒头。你要是不嫌弃,锅里还剩块红烧肉尾巴。”
“那敢情好。”王建国递过搪瓷缸子。
傻柱用铁勺在大锅底刮了两下。
捞出一块带皮五花肉,连着半勺浓油赤酱的肉汤,一并扣进缸子里。
“柱子哥,问你个事。”王建国端着缸子没走,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
“嘛事?”傻柱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油。
“可能我看岔了。今天中午路过行政楼,撞见许大茂跟食堂管事的在走廊拐角嘀咕。”
傻柱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嘀咕啥?”
“没听全,隔得远。”王建国皱起眉头,做出仔细回忆的模样,“就听见一个词,编制。然后提了你的名字。”
他顿了一秒。
“不一定是坏事啊,没准是夸你。”
王建国端着搪瓷缸子转身离开。
身后,傻柱攥着铁勺,整个人僵在出菜窗口前。
王建国没回头。
不用回头。
傻柱这个人,脾气直来直去,谁往前推他就走,谁往后拽他就停。
但有一根底线,谁都碰不得。
饭碗。
食堂是他的命根子。
灶台上的油烟味,铁勺敲铁锅的脆响,每个月工资条上比别人多出来的灶补。
这是他在这座四合院里能挺直腰杆的全部本钱。
谁碰这个本钱,他跟谁拼命。
王建国骑上二八大杠,慢悠悠往南锣鼓巷方向蹬去。
鱼饵下了水。
这头犟驴的脾气,绝对扛不过晚饭后。
回到四合院,天色刚暗。
王建国拎着搪瓷缸子进屋,门都没顾上关。
前院传来自行车轮子重重碾过砖地的动静。
傻柱回来了。
比平时早了整整二十分钟。
王建国坐在桌前,筷子夹起那块五花肉,慢慢放进嘴里咀嚼。
前院安静了大约三分钟。
一声暴喝从后院方向炸开。
“许大茂!你给老子滚出来!”
王建国放下筷子。
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肉汤。
起身走到门口。
不急,让这把火先烧一会儿。
后院的动静越来越大。
傻柱天生的大嗓门,隔着两道院墙,震得中院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
“你背着老子搞什么名堂?食堂管事的跟你嘀咕啥?当我聋了瞎了?”
王建国端着缸子走到月亮门旁。
刚好碰上阎埠贵从中院探出半个脑袋。
老头鼻梁上的眼镜片反射着昏黄的院灯,手扒着门框,指节都在抖,明显是兴奋的。
两人打了个照面。
阎埠贵往月亮门方向挪了挪脚步,王建国靠在门框上。
后院里,许大茂的声音透着心虚。
“何雨柱你发什么疯?谁跟食堂管事的嘀咕了?你哪只眼睛看见的?”
“我哪只眼睛?你管我哪只眼睛!有人中午亲眼看见你跟老高在行政楼走廊说话,聊的就是我的编制!”
“放屁!”许大茂的声调陡然拔高,尖着嗓子喊,“我今天中午在放映室剪片子,根本没去行政楼!”
“那你上礼拜呢?”傻柱往前逼了一步,皮鞋踩在青砖上啪嗒作响,“上礼拜三下午,你是不是去找过后勤李主任?”
许大茂卡壳了。
这一卡壳,底裤就漏出来了。
傻柱在食堂干了这么多年,后勤处谁进出谁的办公室,灶上的师傅们门儿清。
许大茂上周去找李主任,傻柱未必清楚细节,但他一定听到过风声。
王建国今天轻飘飘的一句话,是一根火柴。
傻柱自己心里存着的疑点,才是那堆浇了汽油的干柴。
“许大茂,我何雨柱跟你交个底。”傻柱的声音沉下来,带着狠劲,“你要敢砸我的饭碗,我让你这辈子别想在这院里喘口匀气。”
后院的吵闹引来了大批人。
二大爷刘海中扯着大背心,挺着肚子从屋里踱出来。
贾张氏趿拉着布鞋,站在自家门口伸长了脖子,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
许大茂被傻柱一把揪住衣领。
脚跟往后直蹭。
他脖子一梗,突然吼出一句。
“你冲我嚷嚷什么?这事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院子里骤然安静。
傻柱扣住许大茂衣领的五指猛地收拢。
“谁的主意?”
许大茂意识到自己漏了底,脸色涨得通红,支吾着往回找补。
“我……我说的是后勤那边的意思,跟我有什么关系……”
“放你娘的连环屁!”傻柱把许大茂往墙上重重一搡,“你刚才说又不是我一个人,还有谁!”
许大茂的后脑勺磕在青砖墙上,疼得直抽冷气。
脚步声从中院方向传来。
稳,慢,匀。
易中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双手背在身后。
踱过月亮门。
他先扫了一遍院子里的人头。
阎埠贵、刘海中、贾张氏、王建国,全都在。
“柱子,松手。”
易中海声音不高,带着三十年来在这个院子里发号施令的惯性。
傻柱的手指松了两分。
没完全放开。
“一大爷,你来得正好。”傻柱扭过头,直直对着易中海,“许大茂背后捅刀子,要把我从食堂弄走。这事儿,您知道不知道?”
院子彻底死寂。
贾张氏把嗑了一半的瓜子壳吐在手里,没敢往地上扔。
王建国端着搪瓷缸子,靠在月亮门的砖墙上。
缸子里的汤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白花花的油皮。
他没喝,就那么端着。
易中海没有马上接话。
他停顿了整整三秒钟。
这三秒钟的停顿,在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柱子,你听谁说的?”
傻柱根本没理会这个问题。
他一把甩开许大茂。
转过身,大步跨到易中海面前。
“一大爷,我问的是,您、知、不、知、道?”
易中海转向许大茂。
许大茂低着头,双手揉着后脑勺,盯着自己的鞋尖。
一个字都不往外蹦。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阎埠贵在王建国身旁,轻轻吸了一口初秋的凉气。
三十年了。
这座四合院里,从来没有人用这种当面对质的架势,把易中海逼到墙角。
从来没有。
易中海喉结滚了滚。
“柱子,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大茂嘴上没把门,很多话不能当真……”
“我问的不是许大茂说了什么。”傻柱再次往前迈了一大步,鼻尖几乎要怼到易中海的脸上,“一大爷,我再问最后一遍。这事儿,您到底掺和没有!”
院灯的昏黄光晕打在易中海的头顶。
微风吹起他鬓角的几根白发。
三秒。
五秒。
他始终没吐出“没有”这两个字。
傻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猛地转过身。
大步流星往自己屋子方向走。
路过王建国身边时,傻柱的步子顿了一下。
什么也没提,径直走了。
木门发出一声巨响。
傻柱回屋,把门重重摔上了。
院子里的人三三两两散开。
许大茂贴着墙根,猫着腰窜回了后院。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干枯的手指推着王建国的胳膊肘。
“建国啊,这事儿你别掺和……”
王建国扯了扯嘴角,端着空缸子回了东厢房。
门栓落下。
蓝色的系统光幕在视网膜中心弹开。
【事件结算:推动“傻柱反杀许大茂阴谋”,欢乐值+500。】
【连锁触发:“易中海人设崩塌·第一阶段”,欢乐值+1200。】
【特殊成就解锁:让一大爷当众下不来台!奖励欢乐值+3000!】
【系统等级提升:Lv2→Lv3!】
【Lv3解锁功能:中级信息扫描(范围扩展至半径50米)、人物关系网络图谱(可视化显示目标人物的核心利益链)。】
【总欢乐值余额:。】
王建国把搪瓷缸子搁在八仙桌上。
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图在眼前缓缓展开。
以易中海为圆心,向外辐射出的每一条线上,清清楚楚标注着利益流向和控制强度。
代表傻柱的那条线,正在一点点变细。
好戏才刚开锣。
视线下移。
落在桌上那只裹着粗棉布的铜炉上。
明天,周三。
距离破烂侯约定的周二验货局,已经过了。
他没去。
铜炉安静地待在桌上,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一丝铜锈的颜色都没露出来。
系统光幕右下角,一行红字闪烁跳跃。
【破烂侯好感度变更:初步认可→待定。】
【备注:爽约一次,不致命。爽约两次,门关死。】
王建国拉开抽屉。
摸出那张画着两个圈的白纸。
拿起半截铅笔。
笔尖重重戳在“铜炉”上方,写下一个新的时间节点。
下周六。
他要带着炉子去,但规矩得改改。
不能让破烂侯牵着鼻子走。
得让那老头先急出火来。
隔壁传来傻柱屋里砸东西的闷响。
一下。
两下。
第三下动静小了。
估计是砸到了那个新买的搪瓷脸盆,心疼了。
王建国抬手拧灭了台灯。
黑暗中,他靠在椅背上。
易中海今晚没有回答傻柱的质问。
一旦他否认,许大茂随时可能翻脸把他卖个干净。
一旦他承认,三十年苦心经营的道德牌坊,当场碎成渣。
所以他选了最蠢的一步棋,沉默。
沉默是金?
不。
在这个四合院里,沉默就是认罪画押。
今晚,全院的眼睛,都看得真真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