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大杠的链条咬得咯吱作响,车轮碾过南锣鼓巷坑洼的青石板。颠簸感顺着车把传遍全身,王建国单腿支地,在胡同口刹住车。
视网膜边缘,七十八这个数字固执地亮着。
系统判定从百分之百掉到七十八,那只破铜炉就绝不是关老爷子嘴里“一眼假”的烂货。破烂侯点名下周二带炉子去验,这老家伙早就在这儿挖好了坑。
当面揭底,还是继续藏拙?
王建国拔下车钥匙,帆布包顺手甩到肩上,推车进院。
刚过前院影壁,他步子骤然一收。
前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但中院东厢房的山墙根底下,飘过来一阵劣质烟草味。夹着许大茂那破锣嗓子,刻意往下压着音量。
王建国往后退了半步,身子贴上青砖墙面。对面就是一摞码得半人高的引火柴,正好把视线挡了个严实。
许大茂正往外倒着苦水。
“一大爷,您给评评理。何雨柱一个月工资加上灶补,多拿十七块五。他一个颠勺的,凭什么在院里横着走?”
打火机吧嗒一声,火石擦出亮光。易中海慢吞吞地吐出一口烟圈,没接茬。
许大茂急了,声音往上挑了半分。
“后勤处李主任下个月退二线,顶上来的是行政科老孙。老孙媳妇跟我家娄晓娥关系好!只要老孙开口,食堂编制重核,何雨柱那临时灶头根本经不起查!”
王建国靠在砖墙上,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傻柱的食堂编制,在这年头就是块流油的肥肉。许大茂敢来找易中海透底,手里必然捏着实锤。
易中海手里的半截烟头明灭不定。过了好半晌,沙哑的嗓音才传过来。
“大茂啊,这事真要办,不是不行。但何雨柱走了,食堂那口大锅,你总不能自己去扛吧?”
“我小舅子啊!”许大茂赶紧接话,语气里透着得意,“三级厨师证,东城饭庄干过。只要位置腾出来,立马能塞进去。每个月孝敬我五块钱加半斤肉票,这买卖稳当。何雨柱那愣种,早该滚蛋了。”
利益输送,偷梁换柱。许大茂这算盘打得整个南锣鼓巷都能听见。
但易中海图什么?
全院谁不知道,傻柱是易中海手里最重要的一张养老底牌。贾东旭是个什么货色老头子心知肚明,傻柱这头任劳任怨的驴,他能舍得让许大茂给宰了?
墙那头,易中海鞋底碾灭了烟头。
“我帮你铺路递话。但有个规矩。”
许大茂连声应和:“您吩咐。”
“何雨柱吃软不吃硬。这事你办绝了,他头一个找我闹。我这老脸还要不要了?”易中海语气慢条斯理,字字往许大茂的心窝子里敲,“他从食堂出来,不能直接开回家。调去车间当力工,工资定死,累活分给他。他心里憋气,但总归有碗饭吃,不至于满四九城地闹腾。”
“调车间?那他天天在厂里晃,万一查出来背后是我……”
“查什么?”易中海直接打断,“后勤清退走的是正规程序,组织决定,他一个车间苦力能翻什么天?”
许大茂连连点头称是,脚步声渐渐往后院方向远去。
王建国贴在墙根,一动不动。
绝户计。
易中海这招,毒到了骨头缝里。
把傻柱从油水丰厚的食堂踢到车间当苦力,表面上是成全许大茂,实际上,是在剥夺傻柱最后一点自傲的本钱。
食堂里的傻柱,兜里有钱,网兜里有饭盒,腰板挺得笔直,易中海根本拿捏不住。
一旦到了车间,天天干脏活累活,油水全无,日子穷得叮当响。那时候,易中海只要隔三差五送碗棒子面,再说两句暖心话。
傻柱这头被饿瘦的猪,就能死死栓在易中海的槽头上,这辈子都别想挣脱。
这老狐狸,是在驯兽。
王建国悄无声息地绕过影壁,推开东厢房的门,反手插上门栓。
帆布包扔在八仙桌上。
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中心弹开。
【隐藏事件捕获:食堂争夺战(许大茂发难,易中海操盘)。】
【事件评级:A级。】
【介入窗口:14天。逾期将形成不可逆人事调动。】
【分支一:即刻介入,破坏计划。大幅提升何雨柱信任,提前触发易中海敌对状态。】
【分支二:静观其变,事件按原轨迹推进。结算欢乐值收益(约+800)。】
王建国拉开条凳坐下。
直接破坏?
那太便宜易中海了。现在跑去告诉傻柱,以那头犟驴的脑回路,顶多把许大茂揍个半死,易中海随口两句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叫打草惊蛇。
真正的杀招,得等这锅汤熬到最沸的时候,连锅端起,直接泼在易中海那张老脸上。
他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把那只裹着粗棉布的铜炉掏出来,稳稳摆在桌子正中央。
下周二,破烂侯的试探。
十四天内,傻柱的编制危机。
时间咬合得严丝合缝。
他拧开桌上的老式台灯。拉开抽屉,摸出半截铅笔,在糊窗户剩下的白纸上画了两个圈。
左边写着“铜炉”,右边写着“傻柱”。
两道圈中间,笔尖重重划下一道实线,连接在一起。
隔壁贾家的屋子里,贾张氏中气十足的叫骂声穿透砖墙,夹杂着棒梗尖锐的哭嚎,把安静的夜撕扯得稀碎。
王建国手指捏着铅笔,在实线上方添了三个字。
等他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