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雪聊得兴起,全然没把控分寸。
她微微倾身凑近江涴汐,眉眼弯弯,语气热络又随性。
两人肩距极近,低头闲谈的模样看着格外亲密自然。
不远处的花荫下,阮慕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原本从容闲逛的脚步骤然停滞,眼底的细碎暖意瞬间褪去,覆上一层沉沉的冷色。
胸腔里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妒火,死死攥紧的指尖泛白发力,连指节都泛出青白。
喉间发紧,满心都是偏执的占有欲,恨不得立刻上前隔开他们。
理智死死拽着她,只能隐忍不动,周身气压肉眼可见的低沉冰冷。
江涴汐余光敏锐捕捉到少女眼底翻涌的戾气与醋意。
那眼神沉沉冷冷,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仿佛下一秒就要上前将她剥离冷雪身侧。
她心头一凛。
当即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刻意拉开大半距离,端正坐姿,彻底褪去方才闲谈的亲昵姿态。
冷雪见状满脸茫然,微微歪头,纯粹又不解地开口:“你坐那么远做什么?”
“距离这么远,我都快听不清你说话了。”
江涴汐心底一阵无语,暗自腹诽不止:‘还听不清?’
‘你徒弟的眼神都快把我剜穿、活活吃了!’
‘我再不躲开,怕是要被记恨一辈子。’
不等她开口回应,一道清冷寒凉的嗓音骤然响起。
阮慕瓷缓步从花林走出,眉眼淡漠,周身冷意森森,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隐晦威胁。
直直看向冷雪:“师尊,该走了。”
“你还有要事要处理,不是吗?”
冷雪当场愣住,一脸懵懂困惑,挠了挠头喃喃思索:“啊?我吗?”
“我还有要事吗?”
她认真回想半日,也没想出自己有什么待办的事宜,满脸茫然。
下一瞬,阮慕瓷一道冰冷刺骨的眼神直直甩了过来,沉默不语,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冷雪瞬间激灵,瞬间读懂徒儿的不悦,立马识趣起来,讪讪摸了摸鼻尖。
干笑着圆场:“哈哈,有的有的!”
“是为师忘了,确实还有要事。”
说罢她便起身准备告辞,正要抬步离去。
江涴汐却忽然倾身凑近,趁着阮慕瓷视线偏移的间隙,压低声音贴在冷雪耳边。
轻轻一语点破玄机:“你徒儿看你的眼神,可不太清白喔。”
话音落下,她意味深长地挑眉,给足了暗示。
这一幕亲昵的耳语动作,彻底击溃了阮慕瓷最后的隐忍。
心口的醋意轰然炸开,汹涌得几乎失控,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偏执与占有欲。
心底疯狂滋生疯狂的念头,恨不得立刻将冷雪绑回云逍峰。
藏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地方,不让任何人靠近、闲谈、亲近半分。
冷雪僵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咀嚼江涴汐的话。
满心懵懂疑惑,全然是一副不懂那句暗示的深意样子。
不等她思索明白,阮慕瓷已然上前,伸手精准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带着一丝不容挣脱的紧绷。
一言不发,直接强行将人拽着转身离去,步伐又快又沉。
……
折返云逍峰,阮慕瓷一言不发躲回寝房,阖上门将所有动静隔绝在外。
立在窗边,心口堵得发胀,闷得呼吸都发沉,满心憋屈酸涩无处宣泄。
她一遍遍在心底自问,可终究只能无奈自嘲。
师尊只是和旧友闲谈,分寸得当、坦荡自然,没有半分逾矩,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无理取闹。
她们只是师徒,本就该恪守礼数,是她私心作祟,抱着肮脏逾矩的念想,滋生出滔天妒意。
阮慕瓷垂眸攥紧衣袖,指尖泛紧,低声喃喃自语:“我有什么资格生气?”
“不过是我贪心太重,妄想太多罢了。”
心底忽然漫上来一阵恍惚。
前世,她便是被清极剑尊沈鸣砚连同他座下几名弟子牵动情绪。
任由旁人拿捏,被妒火、不甘冲昏头脑,一次次做出不理智的抉择,落得满身伤痕。
她本以为重活一世,自己定能心如磐石,不再被任何人左右心绪。
可眼下,她依旧重蹈覆辙。
喜怒哀乐,全都被冷雪一言一行牵着走。
师尊一句软话便能叫她心头发烫,一点疏离又令她暗自焦灼。
理智明明在提醒自己切莫沉溺,可心底深处,却又生出一丝微弱、隐秘的期待。
期待冷雪和前世那些人终究不一样,不会再换来一场遍体鳞伤的结局。
偏执的占有欲翻涌不休,让她愈发烦闷郁结。
……
庭院风轻,暖阳温柔洒落。
冷雪抱着雪绒,安安静静坐在秋千上,任由微风轻轻拂动衣袂。
脑海里悄然浮起江涴汐先前的叮嘱。
自己又不是迟钝木讷之人。
阮慕瓷所有的拘谨、慌乱、暗藏的心事,她看得一清二楚。
徒弟眼底那份患得患失的牵绊,从未逃过她的眼睛。
冷雪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雪绒柔软的绒毛,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不能再放任这般情愫积压下去,这份沉甸甸的执念,迟早会变成困住阮慕瓷的心魔。
“是时候,好好同她聊一聊了。”
这时软糯委屈的嗷呜声忽然贴着耳畔响起,打破满院沉寂。
怀中小小一团的雪绒饿得直蹭她衣襟,五条尾巴有气无力地扫动。
肚子空空发出细微的咕咕声响,不停仰头叫唤,催着她喂食。
冷雪瞬时回神,方才满腹的思虑瞬间被打断。
这才恍然发觉天色早已彻底沉暮,夜色浸染整座云逍峰。
她竟因琢磨徒儿的心思,忘了暮色已深,连晚饭都未曾准备。
她无奈失笑,抬手轻柔揉了揉雪绒毛茸茸的脑袋。
轻声安抚:“是本尊疏忽了,这就给你准备吃食。”
说罢便起身入厨,娴熟打理起灵食佳肴。
不多时,几样精致温热的饭菜便摆满石桌,鲜香四溢。
收拾妥当后,冷雪望着阮慕瓷紧闭的寝房门,心底的迟疑再次泛起。
她清楚徒儿还在里面生着闷气。
不管心意如何,徒儿还年幼,又劫后初愈,独自闷在房内暗自难过,她终究不忍冷落。
冷雪抬手轻叩房门。
嗓音温柔舒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迁就:“瓷瓷,出来吃饭了,晚饭备好许久了。”
门内寂静无声,迟迟没有回应。
阮慕瓷抵在门板后,胸腔里的闷涩感还未散尽。
她心底依旧别扭。
一想到方才冷雪与江涴汐贴近闲谈、耳语私话的模样,喉间的酸涩妒意便翻涌不止。
可听着门外师尊温柔耐心的嗓音,她又实在狠不下心继续冷战。
几番纠结拉扯,她才不情不愿地抬手,轻轻拉开房门。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隙,阮慕瓷垂着眉眼,长睫沉沉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小脸绷得紧紧的,脸色淡淡的,全然没了往日黏着冷雪的温顺乖巧。
她刻意避开冷雪的视线,不说话、不抬头。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闷气,浑身都透着一股别扭又委屈的劲儿。
冷雪将她这副小模样尽收眼底,心底了然,却没有点破。
望着徒儿闷闷不乐、刻意疏离自己的样子。
她心头浅浅发软,也生出几分微妙的局促。
她放轻语气,温柔迁就:“都是你爱吃的灵膳,趁热出来吃,别饿着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