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天光破晓,清浅晨光洒遍整座云逍峰。
冷雪晨起收拾妥当,走出居所。
庭院空空荡荡,往日里早早等候在此、黏着她的身影不见踪迹。
她微微蹙眉,轻声疑惑自语:“嗯?”
“瓷瓷还没起吗?”
心底满是不解,继续喃喃:“以往她素来起得比我还早,日日准时来寻我,今日倒是反常得很。”
转念想起昨日凶险雷劫,心头瞬间涌上担忧。
生怕徒儿强行淬炼冰雷剑骨后,暗中遗留了伤势,致使体虚嗜睡。
不敢耽搁,她抬脚快步走向阮慕瓷的寝房,指尖轻叩木门,声响温和。
“瓷瓷,醒了吗?”
一声无人应。
冷雪又接连敲了好几下,屋内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她心头担忧更甚,生怕她昏沉不适,轻声开口示意:“无人应答,为师便进来了。”
语罢轻轻推门而入,阮慕瓷睡得沉沉的。
被褥松散搭在身上,眉眼温顺,全然没有往日勤勉早起的模样。
冷雪缓步走近,俯身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头。
想要将人唤醒,轻声唤道:“瓷瓷,天亮了,该起身了。”
冷雪静静的站在榻边,垂眸望着熟睡的人,目光缓缓落向那几本书册。
正是那日自己亲手送给她的几本书吗。
‘这书……’
她眼角微微弯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浅浅攀上唇角。
狡黠又隐晦,藏的极深,无人察觉。
那笑意不浓烈,却带着十足的拿捏感,通透又玩味。
她指尖悬空,轻轻悬在书页上方,未曾触碰,心底却早已百转千回。
‘欸嘿。’
‘瓷瓷倒是很喜欢这些书呢。’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书页的刹那。
原本熟睡的阮慕瓷骤然惊醒,双眸猛地睁开,睡意瞬间褪去,整个人彻底清醒。
她余光瞥见床头散落的风月秘册,又看见俯身靠近的冷雪。
心脏骤然骤停,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惊得脱口而出:“师尊!”
喊声急促慌乱,带着一丝破音的颤音,满是猝不及防的慌张。
冷雪闻声收回手,直起身看向她,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语气温和:“你今日怎么这般贪睡?”
“是不是昨日雷劫淬骨伤了身子,心神损耗过重,身子不适?”
面对师尊纯粹关切的眼眸,阮慕瓷脸颊瞬间爆红。
心口砰砰狂跳,整个人僵在床榻上,手足无措。
她唇瓣张了张,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脑海里飞速纷乱,满是慌乱,拼命搜刮借口。
只想赶紧蒙混过关,绝不敢让师尊知晓,自己昨夜捧着这些风月之书,遐想了她一整晚。
阮慕瓷心脏还在狂跳,面上强装镇定,慌忙收敛眼底的慌乱。
垂着眼含糊辩解:“我没事师尊,身子没有不适,就是昨夜看书看得太久,熬得有些困乏而已。”
冷雪闻言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床头的书卷上,眼底浮出几分真切的疑惑。
随口低语:“原来如此。”
“不过这些看着就是枯燥旧册,当真有这么好看?”
“能让你熬到晨起都不起身?”
她说着便抬手作势要去拿,那抹腹黑的浅笑愈发深浅难辨。
语气却随性温和:“那倒是稀奇,要不为师也翻一本看看,究竟是什么内容这般抓人眼球。”
“别!”
阮慕瓷瞬间绷紧神经。
几乎是脱口而出,语速又快又急,生怕冷雪翻开书页窥见半分旖旎内容。
她连忙伸手按住书本,脸颊余热未消。
硬着头皮找借口阻拦,“师尊先别碰,我还没看完呢。”
“等我全部看完、整理好再给师尊翻阅也不迟。”
她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慌张,模样拘谨又别扭。
冷雪看她这般护着书本的模样,也是一副只当是徒儿难得遇上合心意的闲书,舍不得旁人翻看的模样。
于是便顺势收回手,没有再多探究。
“好好好,依你。”
冷雪无奈失笑,柔声叮嘱,“但看书总得有度,万万不可熬夜伤身。”
“你昨日才历完雷劫,更要好好休养,不能这般放纵。”
阮慕瓷垂着眸,耳尖微微发烫,小声嘟囔反驳。
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拆台:“师尊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她抬眼飞快瞥了冷雪一眼,胆子微微放大:“师尊自己看市井话本的时候,也从来没什么节制。”
“常常一看就是一整夜。”
被徒儿当场戳穿旧习,冷雪瞬间一噎。
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轻咳两声,讪讪笑了笑,抬手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尖。
为了化解尴尬,她连忙转移话题,温和开口:“既然没休息好。”
“今日便不用修炼操劳了,好好放松一日。为师带你去清澜峰走走散心。”
这话一出,阮慕瓷当即抬眸,眼底带着了然的狡黠。
毫不犹豫拆台:“师尊哪里是带我散心,分明是想去清澜峰找江涴汐师叔催更话本吧?”
冷雪被戳破小心思,索性不再掩饰,弯眸轻笑,坦然承认:“倒是瞒不过你。”
“江师叔新写的话本迟迟不更,为师去问问进度,顺便带你逛逛别处风景,一举两得。”
说罢,她伸手自然而然牵住阮慕瓷的手腕,掌心微凉,触感温柔妥帖。
阮慕瓷身形微僵,心底残存的昨夜燥热再次泛起。
乖乖顺着她的力道起身,任由她牵着往外走,半点挣脱的意思都没有。
雪绒早已睡醒,晃着五条蓬松狐尾快步跟上,迈着小碎步尾随在二人身后。
……
转瞬抵达清澜峰地界。
方才还步履端方、气质出尘的冷雪,瞬间卸下所有仙尊架子,毫无形象地扬声大喊。
声音清亮传遍整座山峰:“江涴汐!我来催更了!”
身侧的阮慕瓷脚步一顿,眸底掠过一丝无奈,微微偏过脸,简直没眼看自家师尊。
世人皆敬冷雪清冷孤高、肃穆绝尘。
但这位仙尊一碰到话本,便彻底没了半点高人风范。
大殿之内很快传来动静,江涴汐带着弟子苏晚缓步走出,眉眼间满是习以为常的无奈。
淡淡开口:“你怎么又来了?”
常年被冷雪上门催更,她早已见怪不怪,连半句讶异都无。
身旁的小徒弟苏晚更是熟练,默不作声上前沏好清茶、摆上精致灵果糕点。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早已习惯这位随性仙尊的到访。
冷雪径直落座,转头看向身侧的阮慕瓷。
语气温柔松弛:“瓷瓷,你不用陪着为师,先去清澜峰四处逛逛玩吧。”
“为师在这里和你江师叔聊几句。”
阮慕瓷乖乖点头应声,缓步转身离去,却并未走远。
她漫不经心地穿梭在花林石径之间,看似随性赏景闲逛。
一双眸子却始终牢牢锁着大殿的方向,视线寸寸不离冷雪分毫。
历经前世背叛的疮疤,加之日渐浓烈的占有欲,她早已做不到放任冷雪脱离自己视线。
哪怕只是寻常闲谈,她也要稳稳看着,不许师尊与旁人有半分过近的相处。
殿内的江涴汐心思敏锐,早已将阮慕瓷那点小心翼翼、极致偏执的小心思尽收眼底。
她看着窗外那道始终紧盯殿内的纤细身影,又转头望向浑然不觉的冷雪。
眼底满是唏嘘与了然,定定地盯着冷雪不肯移开目光。
那眼神太过意味深长,看得冷雪浑身莫名发麻,浑身不自在。
她微微蹙眉,连忙错开视线,催促道:“别这么看着我,怪别扭的。”
“快说,你新写的话本到底什么时候更新?”
江涴汐无奈轻叹一声,心底暗自疯狂吐槽:‘冷雪啊冷雪。’
‘对外通透聪慧、杀伐果断,偏偏在情爱之事上,是块彻头彻尾、不开窍的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