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七点过半了，大茂都去打卡。”
许母那嗓门穿透力极强。
贾东阳浑身一激灵，眼皮瞬间掀开。
这阵子忙昏头，差点把上班这事儿给忘了。
“得令！”
多亏昨晚特意拜托人盯着，不然今天再睡过头，旷工记录就坐实了。
胡乱套上衣服，草草抹把脸，嘴里塞着半块面包，脚底生风往外冲。
脚蹬自行车，时间绰绰有余。
刚出巷口，迎面撞见贾东旭。
这货跑得呼哧带喘，脸色铁青，一看就是昨夜折腾狠了，今早起晚了。
贾东阳嘴角一咧，车轮一歪，故意贴着贾东旭的车把手蹭过去。
一阵尘土飞扬，直呛鼻子。
“长没长眼！撞了算谁的？”
贾东旭被灰迷了眼，气得破口大骂：
“你个病鬼！”
贾东阳回头，一脸欠揍地调侃：“哟，贾东绿，看你虚得脸都发青了？”
“你……你找死！”
不过眨眼功夫，轧钢厂的大铁门已在眼前。
刚好赶上最后几分钟记考勤，完美卡点，不迟到。
工位上一站，算是交了差。
转身溜达去厕所，反正不是后世的流水线，没那么变态，离了谁地球都不转。
等溜达回来，正撞见车间主任堵在过道里骂街。
“贾东旭，你是不是不想干了？前儿媳妇生孩子你旷工半天，今儿又迟到！厂子是你家开的，想咋来咋来？”
唾沫星子横飞。
贾东旭缩着脖子，像只斗败的公鸡，蔫头耷脑不敢吭声。
……
主任一走，原本严肃的气氛瞬间松弛。
几个工友围上来，眼神贼溜溜的。
“东旭，听说你表妹前天进城相亲了？”
“旭哥，哥几个还单着呢，给牵个线呗？”
“那秦淮茹的亲戚，长得俊不俊？”
“废话！我见过，那叫一个水灵，身段更是没得挑。”
话题越聊越偏，贾东旭的脸越来越绿。
怎么又扯到他媳妇身上了？
憋着一肚子火，他又躲进水泥管子里哭诉去了。
这哥们儿天天哭，难怪总加班，下班晚。
枯燥的上午一晃而过。
俗话说得好，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掐指一算，十点整。
贾东阳揣着饭盒，猫腰钻进食堂，准备抢占先机。
跟他想法一致的吃货不少，队伍已经排出了一条长龙。
人群还没散尽，贾东阳的身形已如灵猴般窜出。
他动作极快，瞬间便抢到了队列最前头。
窗口后头站着刘岚。
贾东阳探头往里张望，嘴皮子利索得很：“刘姐，今儿个气色真旺！有啥硬菜没？”
刘岚抬头瞅了一眼。
这小伙子长得俊，厂里难得见这么标致的大老爷们，想不认都难。
“哟，小嘴抹了蜜似的。”
她笑骂了一句，“葱炒蛋、白菜炖豆腐，这两样还热乎。”
“就冲这话，来俩白面馒头，菜都要顶格。”
“等着！”
刘岚手腕一抖，大勺抡得虎虎生风。
哗啦一声，满满一大勺鸡蛋堆在饭盒里。
葱倒是撒了不少，鸡蛋更是毫不手软。
“谢了刘姐。”
旁边排队的大汉眼红了，忍不住酸溜溜地插话：“怎么给他打这么多？这也太偏心了。”
刘岚眼皮都没抬：“人家身子骨弱，得多补补。
你打不打？不打一边凉快去。”
那大汉被怼得一愣，随即缩了脖子。
谁不知道食堂里的潜规则？得罪厂长是一回事，得罪掌勺的是真要命。
天天给你漏勺那是轻的。
遇上心情不好的，一勺汤底全是水，连片叶子都看不见，你上哪儿哭去？
贾东阳端着餐盘找座，心里美滋滋的。
看来这张脸，确实能当饭吃。
刚坐下夹了一口，他眼睛猛地一亮。
这手艺……绝了！
用的是正宗土鸡蛋，蛋黄橘红，入口鲜香浓郁。
哪怕放在几十年后，这种纯正的味道也属稀缺货。
中午这一顿吃得格外舒坦。
磨蹭了一个多钟头，贾东阳才慢悠悠晃去洗手池。
刷完饭盒，他没急着回车间。
而是拐进了厂区医务室。
门虚掩着，里面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厂医正瘫在椅子上，手里捧着本小人书看得入神。
“张大夫，忙着呢？”
张医生吓了一跳，差点把书掉地上。
他推了推眼镜，一脸诧异：“贾东阳？前几天不是刚给你开了假条吗？怎么又跑来？”
贾东阳嘿嘿一笑，凑上前去：“这不是想一次性解决嘛，省得老往这儿跑。”
张医生警惕地把书塞到身后，板起脸：“我的权限顶多开七天。
嫌少？那你得去市医院挂专家号，拿正式病例回来我才能批。”
贾东阳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天就是来套话的。
他故作愁眉苦脸：“您给掌掌眼，我这到底啥毛病？”
张医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脱口而出：“还用问？看你这脸色蜡黄，走两步都喘，典型的贫血！”
贫血？
贾东阳脑中灵光一闪。
贫血好啊！
以后跟领导汇报，说干活头晕眼花，四肢无力，谁还敢逼他加班？
这年头国企是铁饭碗，只要身体真的不行，厂里也不能随意开除职工。
“得嘞，谢谢大夫，您忙您的。”
说完，贾东阳转身欲走。
走到门口时，他顺手从空间里摸出一本封面 的国外杂志，轻轻放在了桌角。
随后，他反手带上门，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屋里安静下来。
张医生犹豫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他拉上帘子，拿起那本杂志。
封面上那个穿着暴露的外国女郎，让他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帘子落下的轻响，透过门缝钻进贾东阳耳朵里。
他嘴角微扬，眼底划过一丝戏谑。
“现在嫌累？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转角。
……
车间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发慌。
贾东阳握着锉刀，机械地打磨着金属边缘。
不到半小时，眼皮就开始打架。
这种混日子的活计，简直是在消磨意志。
他心念一定，必须立刻脱身。
秦京茹还在家里等着，那张漂亮的脸蛋和温柔的体贴，才是他真正的动力。
娶了媳妇，不仅家里有人收拾得井井有条，晚上还能有个暖炕头。
想到这儿，困意全无。
他把工具往桌上一扔，看都没看组长一眼，大步流星往外走。
背影潇洒，决绝。
身后瞬间炸开了锅。
“哟，翅膀硬了？”
有人阴阳怪气地开口，“连声招呼都不打，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另一人嗤笑一声：“以前是被架出去，现在是自己走，这待遇也算升级了。”
旁边那人接茬：“今早十点多去食堂抢饭，跑得比兔子还快，装什么病秧子？”
最后不知谁嘟囔了一句：“东旭啊，跟你弟一块滚吧，反正俩人都属于单位编外人员。”
……
贾东阳充耳不闻，脚步未停。
直奔厂长办公室。
不仅要开介绍信，还得趁机多蹭几天婚假。
空手上门是大忌，但礼物不能太贵重，否则容易惹人猜忌。
他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四个硕大的芒果。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南方水果是稀罕中的稀罕。
交通不便，保鲜困难，能弄到手的都是宝贝。
用来送礼，既体面又安全。
“叩、叩、叩。”
敲门声清脆有力。
“进来。”
屋内传来杨厂长的声音。
贾东阳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恭敬的笑：“杨厂长，打扰了。”
杨厂长抬起头，目光落在贾东阳手中的纸袋上。
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大白天的送东西，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贾东阳早就料到了这一出。
他眼疾手快，一把扯开纸袋口，故意提高音量，仿佛门外站着几位审计员似的。
“厂长您瞧，这是我爸的老战友从南边捎来的土特产。”
他一边说，一边将金黄色的芒果暴露在空气中，香气四溢。
“这东西甜腻，我不爱吃，正愁没处处理呢，想着给您解解馋。”
杨厂长探头一看，见是几个饱满多汁的芒果，紧绷的脸色立马舒展开来。
他忍不住笑出声。
最近上面有领导要来视察接待工作，他正为招待礼品发愁。
没想到这小子就送来了及时雨。
杨厂长故作严肃地敲了敲桌子：“你呀你，怎么也跟着学坏了？下不为例啊！”
贾东阳顺势低下头，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主要是有事求您帮忙，我对象的事儿，还得仰仗厂长您开个介绍信。”
杨厂长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嗨，就这点事儿啊！恭喜恭喜！”
他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贾东阳趁热打铁，搓了搓手，试探道：“那个……能不能多批几天假？”
杨厂长瞪了他一眼，眼中却满是调侃。
“滑头，想偷懒直说。
最多五天，多了没有！”
“行，下次再有那种甜腻玩意儿，还得麻烦您费心。”
杨厂长闻言大笑几声，随即掏出电话拨通号码。
不过几分钟，这事便彻底摆平。
五天。
嘿嘿，这羊毛薅得真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