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三哥,还不赶紧谢过师父?”
王浩眼底满是振奋。
其实他心里清楚,凭着自己与李恩这层师徒渊源,哪怕没有政策倾斜,带王建进来也不是难事。
但刚才那一番形势分析,让他心底那点隐隐的焦虑终于落地。
如今亲耳听到这位大佬松口,那种如释重负的喜悦难以言表。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这小子。”
李恩抬手在王浩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言语间带着几分熟稔的笑骂。
王浩挠着头嘿嘿直乐。
自家三哥能跟着自己一起分润利益,这份人情确实值得郑重道谢。
“多谢李总器重。”
王建在一旁憋了许久,见两人话头稍歇,这才急切地 话来。
他眸光灼灼,透着股压抑不住的亮光。
“同学们大多泛泛之交,但我手头有两个知根知底的好兄弟。
如果您不嫌弃,我现在就能把他们叫来见您。”
“这么快?”
李恩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没想到这看似木讷寡言的年轻人,内心竟如此笃定。
越是这种沉得住气的人,往往越能结交到真正的生死之交。
“我现在就去接人。”
得到肯定答复的王建再也坐不住,转身就要往外冲。
脚步太急,出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狼狈得让一旁的王浩看傻了眼。
留?还是走?
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别慌。”
李恩伸手按住王浩的肩膀,语气平和,“既然变故来得突然,你三哥和那两位朋友短期内必然承受巨大的生活冲击。”
“家境殷实的还能硬撑,像他们这样普通家庭的,恐怕更是愁云惨淡。”
“你就安心坐在这儿喝茶,等他们过来。”
李恩的直觉向来敏锐。
对于长期沉浸在书本世界里的学生而言,同窗情谊往往纯粹而厚重。
此刻摆在他们面前的,不仅是生计断档的恐慌,更有被迫分离的绝望感。
屋内灯火昏黄,王浩捧着杯白开水,静静等待。
与此同时,夜色如墨。
王建推着自行车在漆黑的街道上疯狂蹬踏。
几次因视线不清重重摔在柏油路上,膝盖磕破皮也浑然不觉。
他只是踉跄起身,拍了拍尘土,再次跨上车座,拼尽全力向前疾驰。
夜色浓稠如墨,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王建骑着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在后座稳稳当当地驮着个瘦削的少年,前梁上则横卧着一位扎着马尾的少女。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勉强照亮前路,好在这一路有光引着,没人再栽跟头。
目标明确,直奔李恩老丈人的住处。
车轱辘飞速旋转,带起一阵冷风。
当那辆自行车终于停在院门前时,王浩和李恩正站在门口,两人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一个满脸错愕,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另一个则是惊奇地瞪大了眼,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观。
只见王建把车往旁边一歪,跳下来。
前梁上的少女顺势滑下,虽然脸颊绯红,身子却乖乖靠在王建怀里,透着股羞涩又顺从的劲儿。
后座上的少年也跳了下来,缩着脖子,一副拘谨模样。
“好家伙。”
李恩喉咙里滚出一声惊叹,目光在那对男女身上打了个转,忍不住咋舌。
王建喘得像拉风箱,额头上全是汗珠。
他抹了一把脸,指着身旁两人介绍道:“嫂子……哦不,李哥,这位是刘华,我对象。
那位是赵铭,我铁哥们儿。”
王浩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脑子里还在疯狂消化三哥这通操作带来的冲击力。
……
……
……
次日中午,日头正毒。
陈江河腋下夹着个大包裹,深一脚浅一脚地跨进了李恩家的门槛。
屋里,冉秋叶正捧着本书看得入神。
听到动静抬头,见是陈江河,便放下书起身相迎。
陈江河手脚麻利地将东西卸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嫂子,隔壁村刚宰了牛过年。
我特意挑了些紧致的部位,牛肚、牛筋还有腱子肉都有,您留着慢慢吃。”
冉秋叶看着那一堆红白相间的鲜肉,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随即又闪过一丝惊慌:“哎呀,这么多肉?这可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对了,多少钱?我这就去拿给你。”
她平时不爱揣钱,但既然人家送了厚礼,总不能让人吃亏。
还没等她转身,陈江河就像只泥鳅一样滑了出去,一边摆手一边后退:“使不得!真使不得!嫂子你快收回去!这肉是给叔叔阿姨接风用的,我要是收了钱,岂不成了外人?走走走,我还得回家呢!”
冉秋叶追到门口,只见人影一闪,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阵轻笑声随风飘来。
“这人,真是精得很。”
冉秋叶无奈地摇摇头,只好把钱袋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转头看向那一堆肉,她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开始忙碌。
清水冲刷,刀锋落下。
牛肚翻来覆去地搓洗,牛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
有的腌制起来准备炖煮,有的切薄片留着清炒。
整个下午,厨房里只有刀刃碰撞砧板的笃笃声和沸水翻滚的咕嘟声。
直到夕阳西下,所有的食材都妥帖安置好,冉秋叶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卧室。
拉上窗帘,吹灭灯火。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冉秋叶蜷缩在被子里,闭着眼,心跳却莫名加快。
李恩在的时候,日子过得充实而安稳。
可他离开后的头两天,还能靠着忙碌分散注意力。
可如今,整整六七天过去了,那份空缺感像潮水般涌来,让人无处可逃。
“都第七天了……”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日子,眉头微蹙,双手紧紧攥住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应该……快回来了吧?”
思绪纷乱,带着几分焦灼与期盼,渐渐模糊了意识。
在这份难以名状的思念中,她才迷迷糊糊地沉入梦乡。
晨光熹微,冉秋叶便已起身。
洗漱、生火、温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饭后闲来无事,她翻开英语课本,沉浸在单词与语法的海洋里。
这些日子未曾荒废,对着收音机反复跟读,她的口语已渐入佳境,日常交流不再吃力。
直到日头西斜,肚子咕咕叫唤,她才停下书本,匆匆做了顿简餐果腹。
午后阳光正好,她又重新拿起书本,这一坐,便到了夜幕降临。
“还没回来吗?”
整整八天了。
窗外天色暗沉,屋内灯光昏黄,李恩的身影迟迟未现。
思念如野草疯长,冉秋叶忍不住暗自嘀咕:这厮该不是回了京城,被那些繁华迷了眼,贪玩多留了两日?
四九城这般大,有什么好玩的,竟舍得丢下我一个人?
心中千回百转,终是化作一声轻叹。
她默默熄了灯,裹紧被角,在辗转反侧中强行入睡。
次日依旧无音讯。
第三天清晨,闹钟响起,她却赖床不起。
罢了,适当松弛一下也无妨。
她将自己严严实实蒙在被子里,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漂浮。
明明觉得醒了,能感知到周遭的温度与气息,灵魂却像被困在躯壳内,拼命挣扎却不得解脱。
这种窒息般的煎熬正折磨着她时——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呼喊,如惊雷般炸响。
“秋叶!人在哪?我回来了!”
紧接着是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还有熟悉的喇叭声,“嘟嘟”
两声短促有力。
从四九城到义乌,直线距离不远,但李恩不敢怠慢。
担心岳父岳母年迈,旅途劳顿伤身,他刻意放慢了车速。
这一路走走停停,抵达金华时已是第四天傍晚。
早已等候多时的王建、王浩兄弟,连同建嫂刘华,以及老同学赵铭,纷纷聚拢过来。
众人围坐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下肚,驱散了连日的疲惫。
休整一晚后,待二老精神养足,才正式启程。
原本李恩的车还能挤下一人,但王浩执意不肯上车。
他说车里人多拥挤,不如后面宽敞。
于是,秦京茹坐在后排陪衬岳母,李恩的老丈人则安安稳稳坐在副驾。
李恩并未阻拦,反而觉得此举甚好。
让王浩跟着三哥的同学同乘火车,路上也能互相照应。
毕竟都是学生,有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同伴同行,总归稳妥些。
此后几日,他驾车缓缓前行,不急不躁。
直到第九天清晨,车辆终于稳稳停在冉家楼下。
当冉秋叶收拾妥当,从二楼卧室缓步走下时,一眼便撞见了那熟悉的一幕。
父母并肩而立,中间站着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
至于秦京茹,早在之前与王建等人汇合后,便随大巴车先行一步。
李恩的车速终究快过大巴,这才抢先到了一步,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久别重逢,夫妻二人目光交汇。
冉秋叶心底那股想要扑进李恩怀抱的冲动几乎要将理智淹没。
可余光瞥见双方父母在场,她硬生生按捺住这份炽热的情感。
强压下激动的心跳,她先是高声唤了一句,随即快步上前,从二老手中接过沉甸甸的行李。
“爸妈,这就是咱们以后的住处?”
站在专家楼前,冉许国夫妇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