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座上,张师傅闭目养神似的坐着,一言不发,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仪表盘和路况。
偶尔低头,钢笔在记录本上划出沙沙声响,记下关键节点。
“行了,出库吧,绕城外环线跑一圈。”
六十年代的驾考严苛得近乎苛刻,城乡结合部、崎岖山路、复杂街区,每一个路段都得完整走一遍。
待车辆重新停回原点时,日头已经偏西,晃得人睁不开眼。
“小王啊,你这手把儿功夫见长,车速提得稳,刹车也柔和。”
张师傅在本子上最后勾画一笔,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我的部分到这儿就结了。
下午还有机修理论的大关,回去好好磨脑子吧!”
话虽含蓄,但眉宇间的放松出卖了结果——路考这关,算是稳稳过去了。
他拉开储物柜抽屉,再次取出一包铁盒包装的香烟,无声无息地塞进对方衣兜深处。
张师傅咧嘴一笑,手掌重重拍在他肩头,眼神里的认可毫不掩饰。
两人推开车门,张师傅几步走到迎面走来的刘先进跟前,低声交谈几句,随即满面春风地转身钻进车管所大门。
刘先进送走人,转过身时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冲王进竖了个大拇指:“行啊小子,今儿这表现亮眼得很!张师傅那边直夸你底盘感好。”
王进嘿嘿一笑,姿态放得很低:“全靠师傅您前期打的好底子。”
“少来这套,是你自个儿开窍。”
刘先进爽朗大笑,“司机班五号人物里,我为什么独独挑你?就凭这股灵气。”
午后两点,机修理论考试准时开始。
正值午休间隙,刘先进领着他去附近小馆子填饱肚子。
铜锅炭火翻滚,羊肉片在白汤里涮熟,蘸满麻酱蒜泥入口。
刘先进吃得豪爽,还贪杯抿了两口烧刀子,王进却只动筷子不动酒盏,毕竟下午还得拼脑力。
结账时账单显示十块钱,这笔巨款相当于他大半个月的薪水。
并非物价高昂,而是两人胃口惊人。
十五盘肉下肚,七八斤羊肉进了肚子,在这个油脂稀缺的年代,这种吃法堪称奢侈。
换作旁人早撑得难受,他们俩却还能继续往嘴里塞。
不过为了不影响下午状态,王进刻意控制食量,只吃了七分饱便停下筷子。
考场设在两间封闭的小屋里。
张师傅领着王进进入其中一间,角落里还坐着另一位考生。
那人四十岁上下,眉头紧锁,手里攥着一本翻烂的书,显然是在临阵磨枪。
时针指向两点,张师傅收起那人的复习资料,将两张试卷分发下去。
考场内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试卷铺陈开来,密密麻麻的题目并非那些只需死记硬背的填空或选择,而是实打实的机修理论大题,夹杂着对汽车核心部件构造的深度剖析。
落座,神色淡然。
他指尖轻触试卷边缘,目光扫过题目,心中早已有了定盘星。
下笔瞬间,仿佛有无形之手牵引,思绪如泉涌般倾泻而出。
每一道难题在他眼中都化作了简单的逻辑链条,从容不迫地拆解、作答,行云流水。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隔壁座位上的董大庆。
这位仁兄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
面对第一道题便已卡壳,手中的铅笔被咬出了深深的牙印,眼神逐渐从迷茫转为惊恐,最后只剩下绝望。
机修理论绝非儿戏,它要求考生不仅懂皮毛维修,更要具备汽车工程学层面的学术素养,门槛极高。
时光流逝,半小时转瞬即逝。
合上笔盖,卷面整洁,内容详实,几乎已无补充余地。
而另一侧,董大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那双不安分的眼睛忍不住向 的方向瞟去,试图寻找解题灵感。
“董大庆!”
一声厉喝骤然炸响,吓得那人浑身一颤,险些失态。
张师傅面色阴沉,指着对方厉声道:“再敢偷看,直接取消考试资格,滚出去!”
这一吼如同惊堂木,彻底震碎了董大庆的侥幸之心。
他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内心的慌乱,死死盯着自己的卷子,再也不敢多望一眼。
又过了片刻, 再次检查无误后,起身交卷。
张师傅接过试卷,粗略浏览几眼,紧绷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小王啊,答得很漂亮。”
张师傅语气中透着赞许,“回去安心等通知吧。”
闻言,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礼貌点头,转身离开房间,步伐轻快。
屋内,只剩下董大庆对着空白大半的试卷发愁,压力倍增。
门口,刘先进早已等候多时。
见 提前出来,他便知结果不错。
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深浅几何,他比谁都清楚。
“小刚,走,先回厂里。”
刘先进拍了拍他的肩膀,“车管所的成绩出来后,驾照会直接寄到厂里。
财务部核对无误,你的工资级别就会上调。”
提到副五级驾照, 心头微动。
这不仅仅意味着收入增加,更代表着他在轧钢厂的位置将更加稳固,根基扎得更深。
两人回到司机班办公室。
其余五名司机见状,纷纷投来祝贺的目光,只是那语调中多少夹杂着一丝酸意。
尤其是角落里坐着的老司机何忠,眉头紧锁。
此人考驾照屡战屡败,前三次全军覆没,皆栽在这门机修理论课上,心中自然不是滋味。
在班组内稍作停留,眼看下班铃声即将响起,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名年轻女子走了进来,目光扫视一圈,精准地锁定在 身上,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闷:
“王哥,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今儿个我跑了两趟都没瞧见人影。”
抬起头,有些意外:“于海棠?你找我?”
来人正是红星轧钢厂广播站的播音员,也是众人公认的厂花。
她身姿高挑,面容姣好,嗓音更是清丽悦耳,引得无数人侧目。
(本章完)
2023于海棠作为广播站的一员,凭借出众的外貌和甜美的形象,在厂里享有盛誉。
她的姐姐于莉嫁给了三大爷阎埠贵,因此常进出四合院,与 也算熟络,平日里多有交集。
于海棠刚满二十,正是水灵的时候。
厂里谁不知道她是朵娇艳的花,爱慕者能排成长队。
可打从跟那位姓王的司机熟络起来后,这姑娘便像生了根似的,三天两头往司机班办公室钻。
大家伙儿心里跟明镜似的,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再清楚不过。
“王哥,今儿晚上厂区大院放露天电影,您赏脸去瞧瞧不?”
于海棠脚还没迈稳,身子已经凑到了办公桌前,眼巴巴地望着人。
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凉得像井水:“刚在车管所折腾完理论考试,脑仁疼,打算下班回去补觉。”
这话听着像是拒人千里,于海棠却半点没觉得扫兴,反而眸光一闪,透着股机灵劲儿。
“考得顺当吗?能拿证不?”
她紧跟着追问,话里话外全是关切。
还未来得及搭腔,旁边的老法师刘先进先开了口:“小刚这小伙子稳当,笔试那关肯定没问题。”
一听这话,于海棠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那敢情好!要是混上个副五级工,工资得翻番吧?”
旁边正磨蹭着收拾工具的何忠,嘴里酸溜溜地插了一句:“可不是嘛。
按副五级的标准算,每月到手四十三块五呢。”
“乖乖,这么多!”
于海棠倒吸一口凉气,“我一个月才挣十七块,人家比我多出一大截。”
“王哥,等证到手了,高低得请兄弟们搓一顿啊!”
于海棠自来熟地拍着胸脯,仿佛这顿饭已经定下来了。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泛起一丝厌烦。
他太明白这女人的心思了,虽然长得确实标致,但这并不是他喜欢的款。
一来,她太过主动热烈,让他这种喜欢清净的人本能地想躲;二来,看过原着剧情的他,太清楚于海棠的底细。
这人眼神势利得很,心眼多,目的性极强。
在原剧情里,这女人仗着自己那张脸蛋,在几个男人中间周旋。
傻柱、许大茂,甚至是秦淮茹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都被她撩拨过。
也不是说她作风有多不检点,纯粹是挑拣得精。
就像逛菜市场挑白菜,哪个叶子嫩、哪棵根壮,就往哪边倒。
最后权衡利弊,觉得傻柱条件最优,便一头扎了进去。
可惜被许大茂从中作梗搅黄了,转头又扑向许大茂。
这种朝三暮四、把婚姻当交易的做派,让 极其反感。
他心里也门儿清,于海棠盯上的根本不是他这个人,而是司机这份铁饭碗,是他身后的关系网,更是他在四合院里那两间值钱的瓦房。
“王哥,我一会儿要去姐家串门,正好顺路,一块儿走吧?”
于海棠不死心,脚步往前挪了挪,试图拉近距离。
“不巧了,约了食堂的老何,得一起回去。”
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站起身就要走。
于海棠还想再追两步,奈何腿短步子慢,眼睁睁看着 身影消失在大门口,只能气得直跺脚,满脸不甘。
司机班里的一帮老爷们儿,刚才全程围观了这场独角戏,此刻忍不住啧啧称奇。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