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清晨不挥洒几斤汗水,浑身就像有蚂蚁在爬,不得安宁。
昔日听闻运动能成瘾,他尚持怀疑态度,毕竟那都是沙发、可乐加手机的功劳。
然则,身处这个娱乐极度匮乏的年代,跑步这项运动竟成了唯一的消遣。
一旦尝试,便如飞蛾扑火般沉迷其中,再也停不下来。
这也造就了他如今挺拔健硕的身形。
绕着京城跑完一圈,大汗淋漓之际,他才折返大院。
脚刚跨进门槛,目光便捕捉到一道身影。
秦淮如正握着扫帚,低头清扫院落灰尘。
王易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贾张氏那个老刁婆惯会偷懒,每月轮值打扫庭院的差事,最终总会以各种理由甩锅给儿媳妇。
见王易进门,秦淮如动作微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不过转瞬之间,她便迅速调整表情,提着大扫帚迎了上来。
“小王,起得真早,又去锻炼啦?”
作为大院里公认的“演技派”
,昨夜那点 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语气依旧平和温婉。
“秦姐早。”
王易扯过毛巾擦拭额角汗珠,笑意盈盈地反问:“你婆婆怎没出来干活?身子不舒服?”
秦淮如见他明知故问,心头暗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我妈 病犯了,身体不适。
不过您放心,贾家那边不会赖账,该有的惩罚一个不少。”
王易摆手笑道:“秦姐误会了,我并无针对之意。
只是昨日令堂举动确实过分了些。”
秦淮如眼眶微红,一副委屈模样:“我明白,母亲早年丧夫,后来又失去了旭东,性格难免偏激些。
但她本性不坏,只是受了 ……”
王易点头应和:“只要她能吸取教训,日后不再犯浑,大家自然不会再计较。”
话音未落,秦淮如神情变得有些扭捏,压低声音道:“小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易心知肚明,这是开口借钱的前奏。
他表现得极为大方:“秦姐有事尽管说,能帮的我绝不推辞。”
口袋里的铜板叮当作响,许大茂那边的赔偿单还压在抽屉最底层,家里米缸见了底。
秦淮如眼眶微红,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小刚啊,这月实在难熬,能不能先挪两块救急?下个月发了薪水,姐分文不少地补给你。”
我心底嗤笑一声。
四合院里谁不清楚贾家的德行?借出去的钱就像泼出去的水,连个响声都听不见,还想回头捞本?
“秦姐,您太抬举我了。”
我摆出一副为难神色,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您也了解我的脾气,平时花钱如流水,家里没个贤内管账,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这会儿手里真没余粮,要不您再问问旁人?”
秦淮如依旧维持着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波流转间透着股子勾人的劲儿。
换作傻柱那个憨货,恐怕早就掏钱买开心了。
可我不是他。
“小王,你是司机班的骨干,工资高不说,私底下跑活儿的收入也不菲吧。”
她并未死心,反而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愈发恳切,“姐要不是到了绝路,怎好意思开口求你?”
“秦姐,真不是我不仗义。”
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大院里谁不知道我这月光族的名号?兜比脸还干净,实在是变不出钱来。”
话音落下,我转身便走,不再给她纠缠的机会。
此时天色渐亮,各家各户陆续开门起床,院里人多眼杂。
一个寡妇硬拽着一个年轻小伙借钱,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她自然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太过放肆。
回到屋内,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清晨的困意。
简单洗漱后,换上一身挺括的工装,推门上班去。
红星轧钢厂离大院不远,步行了十来分钟便到了。
一路上,碰见熟络的同事互道早安,关系疏远的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行事低调,不结怨,不攀附,只想安稳过日子。
刚进厂区,余光瞥见秦淮如正挽着傻柱的手臂说笑打闹。
看来在我这儿碰了钉子,转头就把主意打到了傻柱身上。
两人旁若无人地嬉闹,丝毫不在意周围工人刻意避让的目光和背后的指指点点。
我看了一眼,心中暗叹:傻柱这外号真是叫对了,脑子缺根弦,还真以为自己能娶上媳妇呢,纯属痴人说梦。
抵达司机班岗位,我先提壶烧水,接着拖地擦桌,手脚麻利,把办公室收拾得窗明几净。
不久,其他司机陆续到岗。
班长刘先进端着个大茶缸走进来,见我忙前忙后,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小刚,来得挺早嘛。”
刘先进看着自己早已泡好的浓茶,心情大好。
“师父早。”
我放下抹布,洗净双手问道,“今儿个有什么出车安排?”
刘先进抿了一口热茶,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车倒是没什么特别任务,但你个人有个大事要办。”
我一怔:“什么事?”
“忘了?”
刘先进乐了,“今天是你定级考核的日子。”
我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过来。
在这个年头,卡车司机并非铁饭碗那么简单,也是分等级的。
不同级别,待遇天差地别。
工人等级森严,从一到八级层层递进。
譬如易中海那般资深钳工,身居八级高位,月俸稳稳当当九十九块大洋。
司机队伍则另有一套规矩,划分为五等十级阶梯。
刚摸到方向盘的新手,即便手里攥着驾照,也得老老实实跟师两年,在实操中磨性子。
熬过这段实习期,才有资格去车管所报考最低档次的副五级职称。
一旦考核通过,便算是真正出师。
薪资待遇随之翻倍,直接跃升至四十三块五毛钱。
前世他在部队历练过驾驶技术,以为转业回地方后能畅通无阻。
谁知即便调入厂里司机班,依然要经历两年的学徒生涯。
期间跟着师傅出车跑腿,每月只能领二十七元的微薄实习津贴。
今日终于到了定乾坤的考试日子。
为此,他暗中筹备许久,不敢有丝毫懈怠。
当下时代的驾考制度严苛,分为上路实操与机修理论两大部分。
交通规则早在入伍时便已考核完毕,此次无需再费心神。
因此,他重点突击的是机修理论板块。
这两年跟随刘先进混迹车间,积攒的经验大多源于此。
……
轧钢厂司机班内。
仅仅半个时辰过去,他便随师父刘先进,驾驶着厂属大卡车驶向车管所。
对于卡车司机而言,晋升职称绝非儿戏。
班长必须亲自坐镇陪同,且需携带用人单位开具的介绍信。
这般阵仗,足见其正式程度。
车管所一年仅开放两次考核窗口,考生需提前三个月递交申请。
故而前来应试者寥寥无几,真正能通过层层筛选拿到执照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放眼六十年代,手握方向盘意味着高薪伴随高危。
民间素有俗语流传:方向盘一转,权倾朝野也不换。
回想《情满四合院》剧情,傻柱为替秦淮如之子棒梗谋出路,不惜四处托人求到大领导面前。
最终让棒梗得以进入机关单位学习驾驶技艺。
这也解释了为何棒梗日后对傻柱态度骤变,感恩戴德并非虚言。
置于现代语境,这份铁饭碗工作,价值不亚于任何公务员编制。
事实上,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考取驾照的难度远超今日遴选公务员。
若非父亲王贵早年运作关系,他也无法顺利编入部队汽车兵序列。
后来转隶至轧钢厂,同样耗费巨大心力才挤进司机班。
这多亏了他曾在部队持有驾照,算是有了一技之长傍身。
抵达车管所大院。
二人径直寻访监考人员张师傅。
张师傅手持记录册,率先登上轧钢厂那辆厚重的大卡车,示意他发动引擎上路测试。
落座驾驶舱,他并未急于 。
而是先从兜里摸出一包“铁”
牌香烟。
抽出一根,双手呈上递给张师傅。
“张师傅,您辛苦跑一趟,先润润嗓子。”
张师傅目光扫过那包烟,瞳孔微缩。
认出是稀缺的铁香烟,眼底瞬间亮起光芒。
“你是小王吧?”
他语气缓和了几分,想起徒弟刘先进常提起这名得意门生。
“眼下正在执行公务,按规定我不能吸烟。”
话虽如此,张师傅却极其自然地接过香烟。
指尖轻捻,动作娴熟地将香烟夹在耳后鬓边,并未拒绝这份心意。
胸腔里那股憋闷劲儿实在难消,恨不得当场朝张师傅脸上吐口唾沫,暗骂一声“老匹夫才是真小人”
但理智迅速压住了冲动,他心里门儿清,这老头子压根没那个坏心眼。
借着动作的掩护,他把整包烟利索地揣进张师傅大衣口袋,顺手拍了拍布料褶皱。
“得嘞张师傅,等咱拿到本子,您再慢慢品。”
引擎轰鸣声起,车门重重合上,路考正式拉开帷幕。
副五级驾照的考核规矩大得多,起步就是车管所内的桩考环节。
那些单边桥、倒库的繁琐程度,远超后世的标准流程,稍有不慎便算不及格。
万幸他身后站着个能人,早已通过熟人关系,提前带他在场地里摸透了路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