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攻城
太阳渐渐往下沉,一点点褪去白日的灼热。
从偏西的天际,垂落到西边的山峦之上,再慢慢贴着地平线,一点点隐没。光线也跟着变,从刺眼的白,染成暖黄,再沉淀成厚重的赤红,最后化作一片暗沉的暗红,泼洒在洛阳城的城墙上,将青灰的砖石映得如同浸过鲜血,狰狞而悲凉。
郭长安站在那片光秃秃的开阔地上,目光死死锁着远处紧闭的西门,身姿挺拔,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夜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带着泥土与枯草的气息,拂过他脸上的尘霜,他却纹丝不动。
四百二十三个人,静静站在他身后,没有喧哗,没有躁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偌大的开阔地,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一遍又一遍,细碎而绵长,像无数人在暗处轻轻叹气,藏着无尽的不安与决绝。
郭长安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每一张脸。四百二十三张,他记住了三百多个,那些名字、那些模样,一一在脑海里闪过。剩下的几十个,他心里清楚,大概,再也没有机会记全了。这一战,注定是九死一生。
王全站在最前面,腰间的豁牙刀早已拔出,刀身斑驳,豁口处泛着冷光,在暗红的天光下,竟也染上了几分血色。他盯着郭长安,脸上的刀疤因紧绷而皱成一团,像一条蛰伏的蜈蚣,眼底却燃着一股悍勇的光,没有丝毫退缩。
“队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几分急切,“什么时候上?再等下去,天彻底黑透,连路都看不清了。”
郭长安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坚定:“再等等。”
王全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等什么?咱们四百人,硬拼三千叛军,本就胜算渺茫,再等下去,难道还能等来援军?”
他就那么站着,身后的四百多人也跟着站着,没人再追问,没人再抱怨,只是静静陪着他,在夜色渐浓的开阔地上,与风为伴,与沉默为伴。
又等了一刻钟。
最后一丝天光彻底消失,太阳完全沉进了地平线,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地。没有月亮,只有漫天的星星,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半边天空,细碎的光尘洒在地上,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郭长安缓缓拔出腰间的刀,刀身映着星光,泛着冷冽的光。他没有喊口号,没有说鼓舞士气的话,只是轻声吐出一个字:“走。”
他率先迈步,朝着西门的方向走去,脚步放得极轻,踩在枯黄的野草上,只发出沙沙的轻响,像风吹过草地,不引人注意。身后的四百多个人,紧紧跟着他,排成整齐的队列,脚步声细碎而整齐,没有喊杀声,没有号角声,只有无声的前行,像一支潜行的幽灵,朝着那座冰冷的城池,一步步靠近。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出现一条宽阔的壕沟,横亘在他们与城墙之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壕沟至少有两丈宽,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只能隐约听见隐约的水声,透着刺骨的寒意。沟对面,就是洛阳城的城墙,灰扑扑的,巍峨高耸,像一堵巨大的黑墙,矗立在夜色里,城墙上,火把的光一点一点,在夜风里摇曳,忽明忽暗,映出守城叛军的模糊身影。
郭长安在壕沟边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打量着眼前的壕沟,又望向城墙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张十二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俯身往壕沟里看了一眼,漆黑的沟壑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疑惑:“队正,这壕沟这么宽,这么深,咱们怎么过?”
郭长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动目光,往左右两侧望去。左侧远处,有一片模糊的黑影,看不清是什么,像是堆放的杂物,又像是一片矮树丛;右侧更远的地方,也有一片黑影,约莫是另一片树林,在夜色里,透着几分诡异。
他沉默片刻,抬手指了指左侧:“往那边走,找找能过去的地方。”
队伍立刻调整方向,沿着壕沟的边缘,轻手轻脚地往左侧移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城墙上的叛军。走了大概两三百步,前方忽然出现一座简陋的木桥,横跨在壕沟之上。
木桥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桥面由破旧的木板铺成,早已腐朽,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桥的那头,离城墙不到五十步,近得能看清城墙上叛军的模糊轮廓,能听见他们低声的交谈声。
郭长安在桥头停下,眉头紧紧皱起。桥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叛军,桥的那头,也静悄悄的,看不到任何人影。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诡异。叛军明明知道唐军攻城,不可能在这么关键的地方,连一个守卫都没有。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郭长安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片刻后,他隐约听到桥那头传来一丝极轻极细的声响,像是人的呼吸声,又像是衣物摩擦的声响,微弱得几乎被风吹散。
他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星光,死死盯着桥的那头。夜色里,隐约有黑影在晃动,一个,两个,三个……细细数来,至少有二十个,都屏住呼吸,静静站在桥那头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埋伏。
郭长安的心底一沉,没有丝毫犹豫,缓缓往后退,同时压低声音,用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到的语气说道:“退,有埋伏,快。”
队伍立刻有序地往后退,脚步轻得像猫,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退了一百多步,躲到一处土坡后面,所有人都立刻趴下,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郭长安趴在土坡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桥的方向望去。桥那头的黑影依旧一动不动,依旧在静静等待,显然,他们早就料到会有唐军过来,特意设下了埋伏。
张十二趴在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凝重:“队正,他们怎么知道咱们要来?难道有人告密?”
郭长安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盯着那些黑影,语气平静:“他们不用告密。唐军攻城,西门是必争之地,他们早就在这里布下了埋伏,就等咱们自投罗网。”
他心里清楚,桥面上有埋伏,壕沟里大概率也有埋伏,城墙上还有三千叛军驻守,若是硬冲,他们这四百多人,只会瞬间被歼灭,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趴在那儿,盯着桥那头的黑影,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破局之法。片刻后,他忽然转过头,压低声音,问身后的人:“你们谁会游泳?”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情,一时间没人说话。在这深夜,在这冰冷的壕沟里游泳,无疑是自寻死路。
王全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疑惑:“游泳?队正,你说的是游水?这深更半夜的,壕沟里的水不知道有多冷,而且黑灯瞎火的,怎么游?”
“对,游水。”郭长安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从水里过去,绕开桥面上的埋伏。”
王全愣了愣,仔细回想了片刻,点了点头:“俺会。小时候在家门口的河里摸鱼,练出来的水性,不算太好,但游过这壕沟,应该没问题。”
张十二也立刻点头,声音低沉:“俺也会,俺老家靠河,从小就泡在水里长大。”
赵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显然也会游泳。
孙驼子缩在一旁,犹豫了片刻,小声说道:“俺……俺也会,就是水性不太好,怕游不到对岸。”
紧接着,又有十几个人陆续举手,低声说自己会游泳。郭长安一一数过,一共三十七个人。
够了。
他缓缓抬起头,指了指眼前的壕沟,语气果决:“沟里有水,咱们从水里游过去,绕到桥的另一侧,避开埋伏,直接靠近城墙。”
王全往壕沟里看了一眼,漆黑的沟壑里,隐约能看到水面的反光,却看不清水深,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队正,你知道沟里有什么吗?万一有水蛇,或者有叛军在水里埋伏,咱们下去,就是送死。”
“不知道。”郭长安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但咱们没有别的选择,硬冲桥,是死;游过去,还有一线生机。”
“有蛇呢?有鬼呢?”王全又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悍勇。
“不知道。”郭长安重复道,目光紧紧盯着王全,“要么,在这里等着被叛军发现,全军覆没;要么,跟我一起,赌一次。”
王全盯着他,看了很久,眼底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悍勇与决绝。他咧嘴一笑,露出豁牙,声音粗嘎而坚定:“行。不知道就不知道,老子打了二十年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天,就跟你赌这一把!”
说完,他把手中的豁牙刀咬在嘴里,双手撑着地面,小心翼翼地往壕沟边爬去,动作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爬到壕沟边,他俯身往下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噗通一声。
水花轻轻溅起,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之后,便没了声响。
郭长安趴在土坡后面,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壕沟的对岸,心脏怦怦直跳。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等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壕沟对岸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叫,两声,三声——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王全,成功过去了。
郭长安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他压低声音,沉声道:“下一个。”
张十二立刻爬起来,动作利落,往壕沟边爬去,纵身一跃,噗通一声,跳进了壕沟,很快也没了声响。
然后是赵横,他身形高大,却异常灵活,纵身一跳,稳稳落入水中,没有发出多余的动静。
接着是孙驼子,他虽然腿不好,但水性尚可,小心翼翼地爬到壕沟边,深吸一口气,慢慢跳下去,水面泛起一圈涟漪,便没了踪影。
然后是一个又一个人影,小心翼翼地往壕沟边爬去,纵身跳进水里,噗通,噗通,噗通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被夜风巧妙地掩盖,没有惊动城墙上的叛军。
三十七个人,全都跳了下去,壕沟边,只剩下郭长安一个人。
他站在壕沟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刀咬在嘴里,目光坚定地看了一眼对岸的城墙,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寒意像无数把尖刀,扎进骨头里,他浑身一激灵,差点叫出声来,却死死咬着刀,屏住呼吸,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往下沉,沉了大概一丈深,脚下终于踩到了底,水底全是软软的淤泥,踩上去,能没过脚踝,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他用力蹬了一下水底的淤泥,借着反作用力,缓缓往上浮。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河水呛进鼻子里,辣辣的,疼得他眉头紧紧皱起,却依旧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他往左右看了看,夜色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身边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是前面的人在奋力往前游。他定了定神,也跟着往前游,冰冷的河水包裹着他的身体,每划一下,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寒意顺着毛孔钻进身体里,冻得他浑身发麻,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他游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快要冻僵,快要游不到对岸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是壕沟的对岸。
到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奋力往前划,终于爬到了对岸,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却依旧死死咬着刀,不敢有丝毫松懈。
王全蹲在壕沟边,身上也湿透了,看到郭长安上来,他咧嘴一笑,露出豁牙,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敬佩:“队正,你这法子,真他娘的绝了!那些叛军,还在桥那头傻等着呢!”
郭长安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趴在壕沟边,大口喘着气,缓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往远处的城墙望去。
城墙就在眼前,不到五十步的距离,巍峨而冰冷。城墙上,火把的光依旧在摇曳,有叛军的说话声传下来,语气随意,还有阵阵笑声,大概是守城的士兵在闲聊,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悄悄靠近。
郭长安缓缓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水珠,虽然依旧很冷,却眼神坚定,他压低声音,沉声道:“走。”
三十七个人,全都弯着腰,压低身子,借着夜色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往城墙根摸去,脚步轻得像幽灵,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很快,他们就摸到了城墙根下,紧紧贴着冰冷的砖石,屏住呼吸,不敢动弹。城墙上,叛军的脚步声来回走动,清晰可闻,偶尔还有人俯身往下看,他们只能死死贴着墙,大气不敢出,任由冰冷的砖石,驱散身上的一丝暖意。
郭长安缓缓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城墙,至少三丈高,砖石砌成的墙面光滑而坚硬,没有任何能抓手的地方,想要爬上去,难如登天。
他正思索着爬墙的法子,王全忽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队正,你看那边。”
郭长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几十步外,城墙之上,有一个小小的缺口,不大,最多能容一个人钻进去,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像是被炮火轰出来的破洞,又像是一个废弃的洞口。
是狗洞?还是别的什么?
郭长安眯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缺口,看了很久。夜色里,隐约能看到缺口里有东西在动,还能听到微弱的水声,他忽然明白了——那不是狗洞,是城里的排水口,用来排放污水的地方。
他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往那个缺口爬过去,身后的三十七个人,紧紧跟着他,动作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爬到缺口跟前,他看得更清楚了。那是一个方形的洞口,大约三尺高,两尺宽,洞口的铁栅栏早已锈断,只剩下几根歪歪扭扭的铁条,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挡不住任何人。洞口里黑漆漆的,一股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污水的腐臭与垃圾的腥酸,熏得人忍不住想吐,郭长安却死死憋着气,不敢喘。
他往洞口里看了一眼,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里面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是污水滴落的声音,单调而绵长。
他缓缓回过头,看着身后的三十七个人,压低声音,语气果决:“从这里进去。”
王全走过来,往洞口里看了一眼,立刻捂住鼻子,眉头紧紧皱起,声音闷在袖子里,语气里满是嫌弃:“队正,这里面……能进人?这味道,能把人熏死!”
“能。”郭长安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这是咱们唯一能进城的机会,要么进去,要么在这里等着被叛军发现,死路一条。”
王全盯着那个洞口,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捂住鼻子的手,深吸一口气,一股刺鼻的臭味瞬间钻进鼻腔,他皱了皱眉头,却依旧语气悍勇:“行!老子这辈子,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钻个臭洞,算什么?”
说完,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往洞口里钻,先钻进去头,然后是肩膀,再是身子,动作笨拙,却异常小心,生怕发出声响。咕噜咕噜几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洞口里。
然后是张十二,他没有丝毫犹豫,弯下腰,钻进了洞口,很快也没了踪影。
接着是赵横,他身形高大,钻进洞口时有些费力,却依旧动作轻盈,没有发出多余的动静。
然后是孙驼子,他小心翼翼地弯下腰,一点点往洞口里钻,生怕碰响了锈断的铁条,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终于钻了进去。
再然后,是那三十几个士兵,一个个小心翼翼地钻进洞口,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退缩。
郭长安是最后一个。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弯下腰,钻进了洞口。瞬间,一股浓烈的臭味将他彻底淹没,那味道,像是腐烂的尸体,混杂着污水的腐臭,发酵在一起,刺鼻难闻,几乎让他窒息。他死死咬着牙,憋着气,不敢呼吸,只能摸索着,一点点往前爬。
洞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凭着感觉,摸索着前方的墙壁,手底下是黏糊糊的东西,不知道是污水还是垃圾,滑腻而恶心。有东西在脚边游过去,滑溜溜的,冰凉刺骨,不知道是鱼,还是别的什么,他却不敢停下,只能忍着心底的不适,继续往前爬。
爬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出现一丝微弱的光亮,很小,像一颗星星,在漆黑的洞里,格外显眼。
他心中一喜,加快了爬行的速度,越爬越近,那点亮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终于,他从洞口钻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虽然依旧带着一丝臭味,却比洞里好上太多。
外面是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院子里堆满了杂物,破筐烂桶,还有一堆堆的垃圾,散发着淡淡的臭味,与洞里的腐臭交织在一起,依旧刺鼻。王全蹲在院子的角落里,身上沾满了污渍,看到郭长安出来,连忙冲他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队正,咱们进来了!真的进来了!”
郭长安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污渍,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是洛阳城的一个偏僻角落,没有火把,没有人声,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隐约约能听见叛军的说话声,还有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大概是城中心。
他缓缓拔出咬在嘴里的刀,刀身依旧泛着冷冽的光,他压低声音,语气坚定,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朵:“走。”
三十七个人,紧紧跟在他身后,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往城中心摸去。身后,那个排水口依旧在往外冒着刺鼻的臭味,像是他们来时的痕迹;前方,洛阳城的夜色里,藏着未知的危险与杀戮,等着他们。
一场殊死搏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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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