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回来的二百六十个人，在茶棚前头站了三天，没地方坐。
库房里七个孩子挤得转不开身，墙根底下小叶子的叶角又添了三十几个，阿桥的本地谱桌上摞了半人高的册子，豆子的物簿翻到最后一页都写满了，阿桃的外柜塞得柜门关不严，小叶子教人教到嗓子哑，老何倒茶倒到手腕子酸。
第四天早上，阿桥来找秦苏。
“师父，二百六十个人，各会一样，可各人管各人的，管不过来。阿包教出来的，阿扫不认识。阿扫登出来的，阿鱼不合。阿鱼合出来的，阿糖不入柜。五个人教出五摊。五摊各管各的。各管各的，合不到一处。合不到一处，就乱了。”
秦苏正在竹椅上看库房。看完了，站起来。
“阿桥，二百六十个人，分几组？”
“没分。各来各的。”
“分。五个人，各带一组。阿包带教。阿扫带登。阿鱼带合。阿糖带管。豆腐豆子带派。五组。一组五十二个。五十二个人跟着一个师父。师父教。徒弟学。学完了。各回各组。可五组之间，得有一条线。阿包教出来的，递给阿扫。阿扫登出来的，递给阿鱼。阿鱼合出来的，递给阿糖。阿糖管出来的，递给豆腐豆子。豆腐豆子派出去的，回到阿包。五组。一条线。一个圈。拴住了。就齐了。”
阿桥把五个人叫来。阿包带教组。阿扫带登组。阿鱼带合组。阿糖带管组。豆腐豆子带派组。五个人各领五十二个。五组。一条线。教完了递登。登完了递合。合完了递管。管完了递派。派完了回教。一个圈。拴住了。
头三天不齐。教组的五十二个教出来的，登组五十二个登不完。登组登出来的，合组五十二个合不完。合组合出来的，管组五十二个管不完。五组各堵各的。堵了三天。阿桥去找秦苏。
“师父，五组各堵各的。教完了递登。登不完。堆在登组。登完了递合。合不完。堆在合组。合完了递管。管不完。堆在管组。管完了递派。派不完。堆在派组。五组各堵各的。堵了三天。堆了一桌子。”
秦苏走到长桌前。看五堆册子。教组堆了一堆。登组堆了一堆。合组堆了一堆。管组堆了一堆。派组堆了一堆。五堆。各堵各的。她转身。
“阿桥。五组各堵各的。是因为五组五十二个人。五十二个人挤在一处。挤了。就堵了。不挤。就不堵。五十二个人分五组。一组十个人。五个小组。五个小组长。小组长管十个人。十个人管自己。管完了递组长。组长递下一组。十个人不挤。不挤就不堵。组长管十个人。管得过来。十个人管自己。管得过来。五组变二十五组。二十五组各管十个人。十个人不挤。不堵。一条线。二十五组。一个圈。拴住了。就齐了。”
阿桥把五组各分成五组。五五二十五组。一组十个人。一个组长。组长管十个人。十个人管自己。教组五个组长。登组五个组长。合组五个组长。管组五个组长。派组五个组长。二十五组。一条线。教完了递登。登完了递合。合完了递管。管完了递派。派完了回教。一个圈。二十五组。拴住了。
过了七天，齐了。二十五组各管十个人。十个人不挤。不堵。一天教五十个。登五十个。合五十个。管五十个。派五十个。五组各五十个。二百五十个。一天二百五十个。比三个人快八十倍。
秦苏站在长桌前。看二十五组各管十个人。看完了，跟阿桥说。
“阿桥。二十五组。五个大组长。阿包带教组。阿扫带登组。阿鱼带合组。阿糖带管组。豆腐豆子带派组。五个人各带五个组长。五个组长各带十个人。五个人。五个组长。十个人。三层。三层各管各的。合在一起。就是后巷的。三层。一层管五个人。一层管五个组长。一层管十个人。三层。拴住了。就齐了。齐了。就长了。一直长。长不完。”
阿桥把三层写成一张纸。贴在长桌上。一层五个人。阿包。阿扫。阿鱼。阿糖。豆腐豆子。二层五个组长。各管十个人。三层十个人。各管自己。三层。一条线。教完了递登。登完了递合。合完了递管。管完了递派。派完了回教。一个圈。三层。拴住了。
那天傍晚，秦苏坐在竹椅上。看二十五组各管十个人。看阿包带教组。看阿扫带登组。看阿鱼带合组。看阿糖带管组。看豆腐豆子带派组。看完了，站起来。回小谱桌前。坐下。翻开自己的小谱。在今天的日期后头写。
“今天分组了。金陵回来二百六十个人。在茶棚前头站了三天。没地方坐。库房里七个孩子挤得转不开身。墙根底下小叶子的叶角又添了三十几个。阿桥的本地谱桌上摞了半人高的册子。豆子的物簿翻到最后一页都写满了。阿桃的外柜塞得柜门关不严。小叶子教人教到嗓子哑。老何倒茶倒到手腕子酸。第四天阿桥来找我。说二百六十个人。各会一样。可各人管各人的。管不过来。阿包教出来的。阿扫不认识。阿扫登出来的。阿鱼不合。阿鱼合出来的。阿糖不入柜。五个人教出五摊。五摊各管各的。各管各的。合不到一处。合不到一处。就乱了。我说分。五个人各带一组。阿包带教。阿扫带登。阿鱼带合。阿糖带管。豆腐豆子带派。五组。一组五十二个。五个人各领五十二个。五组。一条线。教完了递登。登完了递合。合完了递管。管完了递派。派完了回教。一个圈。拴住了。头三天不齐。五组各堵各的。堆了一桌子。我说五十二个人挤在一处。挤了。就堵了。五十二个人分五组。一组十个人。五个小组。五个小组长。小组长管十个人。十个人管自己。十个人不挤。不挤就不堵。五组变二十五组。二十五组各管十个人。十个人不挤。不堵。一条线。二十五组。一个圈。拴住了。就齐了。阿桥分了二十五组。过了七天。齐了。一天二百五十个。比三个人快八十倍。三层。五个人。五个组长。十个人。三层各管各的。合在一起。就是后巷的。三层。拴住了。就齐了。齐了。就长了。一直长。长不完。”
写完了。她把笔搁下。窗外。后巷的灯亮了。茶棚前头。旧柜子敞着门。木箱开着盖。旧柜四层。孩子格四本。画圈层两本。写字层空着。后巷格一百多本。外格两层。第一层瓯江口。第二层山格。山格底下石格。石格里头八十本。外格第二层底下叶角格。叶角格七本。七行。七个人。茶棚后头。三只柜子并排。茶棚西边。两只柜子并排。长桌上十七只碗并排。空桌上两块石头压着桌角。竹椅摆在茶棚后头。秦苏坐在上头。看二十五组各管十个人。看完了。理一理。理完了。入柜。做不完。看不够。一直看。看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