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舱层第三排货架已经塌了一半。
船长站在塌掉的货架前面,把扳手伸进扭曲的金属架之间,用力撬。零四七在旁边帮忙搬开压在上面的碎块。林逸举着锈铁剑照亮,剑脊上的十块碎片在黑暗的货舱层里投出一圈暖金色光。
“第三排货架后面。”船长把最后一块扭曲的金属板掀开。货架后面露出一块和舱壁颜色一样的装甲板,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
“伪装板。”船长伸手摸了一下板面。板面上有一道极细的缝隙,正好能伸进一根手指。他把扳手刃口插进缝隙,轻轻一撬。装甲板弹开,露出后面的储物空间。
储物板后面不大,半臂深。里面放着一个扁平的小盒子,暗金色,表面没有任何标识。船长把盒子取出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无名号大副。私人物品。不值钱。别当废品卖了。”
船长把盒盖打开。里面分成三格。
第一格里放着一枚旧式徽章。暗金色,圆形,表面刻着无名号舰徽和“大副”两个字。徽章背面有佩戴过的痕迹,边缘磨得发亮。
第二格里放着一块极小的数据片。比标准数据片还小一圈,表面刻着一段原版编码。
第三格里是一张照片。纸质照片,边缘发黄,但画面还算清晰。照片上是一艘飞船停泊在某个港口,舷号能认出来——“无名号”。飞船前面站着几个人,穿着老式飞行服。站在中间的一个人个子很高,面容严肃,胸口的徽章和大副的编号对应。
船长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无名号出发前拍的。码头合影。”
“你在里面吗?”林逸凑过来看。
“不在。这是大副和船员。我那时候在舰桥上做最后检查。”船长把照片翻到背面。背面写着一行字——“出发前最后一天。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零四七站在旁边,踮着脚看照片。“这些人后来都死在无名号上了?”
“大部分。沉没的时候全锁在舱里。”船长把照片放回盒子里,“大副到最后还留着这张。”
船长把盒子里的数据片取出来,放在锈铁剑剑脊上。编码解出来,只有一句话——“如果找到这个盒子,照片送给船长。舰徽留给我自己。数据片里的东西不值钱,是我三千年里每天写的一句话。攒多了,放在一起。随便看看。”
船长把数据片插进读取槽。信息墙上跳出一段极长的文字记录。三千年里每天一句,密密麻麻排满了屏幕。船长从上往下慢慢翻。
第一天:“船长宣布融合计划。我反对。但船长是船长。”
第十天:“今天没跟船长说话。他忙。我也忙。各忙各的。”
第一百天:“融合开始之后,舰桥上传来消息说很顺利。我不信。但没去看。”
第三百天:“碎片开始失控了。我去找船长。船长不见我。我回舱里继续算。算了一辈子也没算完。”
第一千天:“今天在舱壁上刻了一句话提醒自己。‘安全送回碎片,不融合。’刻完之后看了很久。不知道有没有用。”
第一千五百天:“船上的物资越来越少了。我把自己的份额分给几个年轻船员。他们比我需要。”
第二年:“今天心情不错。算出了一个新方案。虽然最后没用上。但算出来的时候高兴了半天。”
第三年:“好久没写日期了。外面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舱里闷得很。但还活着。”
最后一天:“水进来了。我把箱子推到高处。数据板都在里面。如果有人找到这个盒子,把我写的东西交给船长。让他看看。我写的时候是认真的。”
船长翻到最后一行,手指停在屏幕上。“三千年。每天写一句。”
“最后那句是沉没当天写的。”林逸看着信息墙上的字迹。
“对。写完这句他就没再写了。”船长把数据片从读取槽里拔出来,收进盒子里。他把盒盖合上,“照片我留着。舰徽留给他自己。数据片归档。归港数据板库里存一份。以后有人来能看到。”
零四七帮忙把伪装装甲板装回去。货架后面的空间重新封好。船长把盒子收进口袋,回头看了一眼货舱层。塌了一半的货架、塞满碎块的舱壁、地板上的焊缝。
“这地方该清理一下。”船长说,“货舱层还有不少没翻过的碎块。可能还有东西。”
“交给打捞队。零四七排下一网格的时候把货舱层加进去。”
零四七点头。“回头排。货舱层优先级提上来。”
三人返回根号。根号调头回归港。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归港出现在视野里。停泊环上打捞飞梭正在卸货。瘦高个领着几个漂流者在分类碎块。零五三和零五四穿着干净飞行服在旁边帮忙。两个人精神多了,动作虽然慢但没出错。
大泥人蹲在门框旁边。看见根号降落,它站起来朝舷梯跑过去。
“回……来……了?”
“回来了。”船长走下舷梯,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暗金色小盒子,“无名号大副的私人物品。照片我留着。舰徽留给他自己。数据片归档。”
大泥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盒子里的照片。“这……些……人……都……不……在……了?”
“不在了。但照片留着。以后有人来能看到。”
大泥人点头。它伸出胳膊碰了一下盒子。暗金色光在盒子表面跳了一下。
林逸走到归港大厅。三颗备用供能核心已经拆下来放在工具台上。船长跟进来,把盒子放在控制台旁边。
“下午组装脉冲发生器。”船长把扳手从口袋里摸出来,“两台。一台留归港。一台送希望之城。”
“开始吧。”林逸把工具台收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