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号在清晨出发。
零四七站在舰桥里，手里攥着一块旧数据板，上面标着零五三和零五四最后信号的位置。船长坐在旁边，扳手插在口袋里。林逸站在导航屏前，影的探测仪架在控制台上。
“深层区边缘。离归港一天航程。”影指着导航屏上的坐标，“信号极弱。过去半天里又衰减了一成。”
“能撑到我们到吗？”
“按当前衰减速度，大约还能撑六个时辰。我们四五个时辰能到。”
根号加速。暗蓝色虚空在舷窗外展开，碎块逐渐增多。飞了约莫两个时辰，碎块密度从稀到密。零四七趴在舷窗上往外看。
“这一带我熟。跑散的时候零五三说往西跑。西边有一片碎块特别稀的区域。他们可能躲在那里。”
根号调整航向。飞了半个时辰，前方碎块稀疏下来。虚空中出现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影的探测仪响了一下。
“信号确认。就在前面。两个能量源靠在一起。极弱。”
根号减速。舷窗外，一片碎块堆旁边浮着两个灰扑扑的身影。一个靠在一块大碎块上，另一个蜷在旁边。两个都穿着灰色旧飞行服，表面全是碎块擦痕。
零四七第一个冲下舷梯。他跑过去蹲在两个人旁边。“零五三！零五四！”
靠在大碎块上的那个抬起头。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睛下面黑眼圈极深。“零四七……你跑出来了？”
“跑出来了。来接你们。”零四七回头朝根号挥手，“快来！他们还活着！”
林逸和船长跑过去。船长蹲下来看了一眼零五三和零五四的状态。“能量快耗尽了。接根号供能端口。快。”
影把便携供能端口搬下来。零四七把两个同伴扶到端口旁边。端口接上，暗金色光渗入两人体内。零五三亮了一下，零五四也亮了一下。
“缓过来了。”影看着探测仪，“能量在回升。”
零五三靠着端口坐下来，喘了几口气。他抬头看零四七。“那个东西……还在追吗？”
“不追了。被屏障挡回去了。现在朝泡壁方向走了。”零四七蹲在他旁边，“你们跑散了之后怎么回事？”
零五四从旁边坐起来。比零五三瘦小一圈，声音很轻。“跑散了之后往西跑。跑了大概半个月。后来零五三说能量不够了，跑不动了。我们就找了个碎块堆躲着。每天只出来一会儿打捞碎片充能。不敢跑远。怕那个东西追过来。”
“它没追你们。”零四七说，“它只追我。你们能量太弱，它没当回事。”
零五三咧了一下嘴。“能量弱还有好处。”
船长把两个人从地上扶起来。“回根号。到归港再说。”
零五三和零五四被扶上舷梯。根号调头返航。零四七坐在货舱里，两个新找到的同伴靠着供能端口。零五三喝了一口水，长出一口气。
“零四七。”零五三说，“你们住哪里了？”
“归港。以前的旧港。改名了。住舱室。有供能端口。打捞队也组起来了。”
“归港。”零五三念了一遍，“归来的归？”
“对。从碎块群里跑出来，归到同一个地方。”
零五三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灰色飞行服，全是碎块擦痕和灰尘。“得换件衣服。”
“归港有。零四七从舱室里翻出来的。”瘦高个从旁边凑过来，“还有工具包。明天你俩也编入打捞队。”
零五四从旁边小声说：“我能不编入吗？”
“不能。”零四七和瘦高个异口同声。
根号飞了四个时辰，归港出现在舷窗尽头。灰色巨门安静关着。停泊环上打捞飞梭停在泊位旁边。大泥人蹲在门框边上，看见根号降落，站起来。
零五三走下舷梯，看了一眼归港。“这地方比碎块堆好多了。”
零四七领着他和零五四往舱室走。大泥人跟在后面，小泥人从侧门跑过来，蹲在零五四脚边。零五四低头看它。“这是泥人？”
“泥人。看门的。”零四七说，“以后你也归它管。”
零五四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小泥人的圆脑袋。小泥人缩了一下，又慢慢伸回来。
林逸走进归港大厅。充能进度条已经满了。三颗备用供能核心安静亮着。船长蹲在端口旁边，把核心拆下来装进工具袋。
“充能完成。”船长站起来，“三颗满功率。两颗量产脉冲发生器。一颗留根号。”
“下午组装。”林逸走到控制台前。信息墙上五节点网络状态图稳定亮着。归港标记浅灰色，名称“归港”。打捞作业正常。充能完成。漂流者全部安置。
通讯器里影的声音传来：“远望站监测到追猎实体信号继续朝泡壁方向移动。已远离深层区边缘。零五三和零五四的信号已纳入归港节点监测。”
“收到。”林逸把信息墙关掉。他转身看着归港大厅。灰色巨门安静关着。门缝里没有光。但泊位上有根号，有母舰，有打捞飞梭。舱室门开着，零四七领着两个新来的同伴在翻找干净衣服。
“归港。”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确实比旧港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