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不长。走了约莫二十步，尽头是一个圆形空间。
空间不大，直径大约三丈。穹顶和墙壁由无名号装甲碎片拼成，碎片之间用暗金色规则能量焊接。空间正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暗金色光球，表面纹路在缓慢旋转。
光球下方，一个身影蹲在地上。轮廓模糊，通体由暗金色光构成，形状不规则。有手臂，有腿，但没有五官。头顶有一块凸起的碎片，像帽檐。
“船长。”身影又开口了。声音比通道里清晰了一些，但还是断续。“字。刻的。看过。三千年。”
船长站在空间入口。他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很久。“你在碎块群里看我刻字？”
“看。字。刻的。三万年的记录。”身影抬手指了指空间墙壁。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号。船长凑近看。那些符号是倒着的，歪歪扭扭，像小孩模仿大人写字。
“你在模仿我刻的记录？”
“学。看。刻。写。”身影努力组织句子，“无名号。沉没。碎片。能量。混在一起。我。出来了。”
“你从碎片里出来的？”
“规则。碎片。能量。混在一起。三万年。慢慢。组织。变成。我。”身影指了指自己，“学。无名号。编码。学。字。刻的。”
船长看着墙壁上歪歪扭扭的符号。他伸手摸了一下。符号边缘粗糙，但确实是他的字迹风格。这个从碎片里诞生的东西，三万年里一直在模仿他。
“你发信号。警告我们。”林逸站在船长身后。
身影缩了一下。像被吓到。“警告。碎片。有东西。更深处。不是。我。”
“碎块群深处还有别的东西？”
“碎片里。规则。能量。混在一起。不止。我。有。更凶的。”身影指了指空间墙壁的另一个方向。那个方向的碎片拼接明显更厚，多了好几层。“它在。那边。碎片。多。大。凶。会。吃。”
“吃？”
“吃。规则。能量。吃。碎块。吃。靠近的。东西。”
船长转过身看着林逸。“碎块群里不止一个自组织实体。这个是从无名号装甲碎片里出来的。更深处那个可能是从规则核心碎片里出来的。更凶。”
“它在靠近吗？”林逸问。
身影摇头。“不。它。不动。吃。周围的。碎块。慢慢。过来。很久。很慢。但。过来。”
影把探测仪对准空间墙壁更厚的方向。屏幕上跳出一组数据。“那边确实有一个更大的能量源。移动速度极慢。大约每天前进几丈。按这个速度，可能再过几百年才会到这边。”
“几百年。”林逸看着身影，“你发信号警告我们，就是因为那个东西？”
“警告。你们。别过来。碎片。有它。怕。你们。碰到它。”
船长蹲下来，和身影平视。“你从无名号碎片里出来的。你知道无名号舰桥在哪里吗？”
“知道。舰桥。控制台。刻的字。很多。都记得。路。记得。”
“带我们去。”
身影站起来。暗金色光构成的形体比蹲着的时候高了一截，头顶那块凸起的碎片像一顶小帽子。“带。你们。去。绕过它。”身影指了指墙壁更厚的方向，“那个。凶。这边。绕。远。安全。”
“你带路。”船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转头看向林逸。“它认识无名号内部结构。知道怎么绕开碎块群里的那个东西。让它带路。”
林逸看着身影。暗金色光构成的人形在空间里安静站着，头顶的小帽子歪了一点。它学了三万年的编码和刻字，发信号警告陌生人别靠近危险，现在要带他们去找舰桥。
“行。”林逸说，“你带路。但到了舰桥之后，你在外面等着。舰桥里面可能有别的东西。”
身影点头。头顶的小帽子晃了晃。“舰桥。有东西。三万年前。沉没的时候。有东西。从外面。被卷进去。信号。从舰桥。发出来。不是我。发的。是。那个。东西。”
“舰桥里也有东西？”船长皱眉。
“有。舰桥。发射器。发的信号。每隔。一刻钟。一次。重复。它。在。舰桥里。出不来。但。信号。一直发。”
林逸和船长对视了一眼。
“舰桥里也有东西在发信号。”林逸说，“而且是从三万年前沉没的时候就被困在里面的。”
“去。舰桥。”身影走到空间入口，“路。我。带。绕。凶。的。”
船长跟在它后面。林逸和影跟上。三人一影走出球体通道，站在碎块群中。根号停在十丈外，暗金色舟身在暗紫色虚空里安静亮着。
身影朝根号的方向看了一眼。“大船。能。飞。快。但。碎块。多。我。带路。走。慢。”
“根号跟着我们慢慢走。”林逸对着通讯器说，“大副，航速降到最低。跟着前面那个暗金色人形走。”
“收到。”大副的声音从频道传来，“航速降到最低。跟在前方暗金色目标后面。”
根号引擎降速。暗金色身影在碎块群中缓慢移动，绕开墙壁更厚的方向，朝另一侧走。船长跟在它后面，脚步稳，但偶尔停下来看一眼碎块里的无名号装甲残片。
“那些碎片。”船长指着一块被撞歪的暗金色板状碎块，“这是舰桥侧面的装甲。我认识这块。上面刻的字还在。”
林逸走过去看。碎块表面有一行极小的刻字，笔画歪斜，和空间墙壁上的一样。但更老，更潦草。
“三万年了。”船长伸手摸了一下刻字，“当年无名号沉没的时候撞掉的。”
身影在前面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船长。“这块。我。拼过。拼。不回去。太远了。碎了。”
“没事。”船长收回手，“先带我们去舰桥。”
身影继续往前走。碎块群在它身后合拢，又散开。根号缓缓跟在后面，推进器喷口在暗紫色虚空里发出低沉的嗡鸣。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碎块密度开始下降。一个巨大的暗金色结构出现在视野里。
无名号舰桥。
船体断裂处参差不齐，舰桥外壳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埋在碎块堆里。舰桥正面有一扇半开的舱门。舱门旁边的舰桥外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录，字迹清晰，笔画有力。
船长的记录。
舱门里透出极淡的暗金色光。光里有一个极小的信号标记在跳。每刻钟一次。
舰桥发射器还在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