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号停在碎块区边缘。
林逸站在舰桥中央，信息墙上跳着那段编码——“别过来。它在碎片里。”船长把茶杯放在控制台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编码格式和无名号的标准编码有细微差别。”影把频谱分析调到信息墙上，“舰桥发的信号用的是标准格式。这个用的是变体格式。像是有人改了编码规则。”
“有人改了。”船长拿起茶杯，“无名号上的编码规则只有三个人知道。我、大副、还有当年管通讯的二副。二副死在沉没的时候了。我和大副都没改过编码。”
“那谁改的？”
“碎片里的东西。”船长喝了一口茶，“它学会了无名号的编码规则。但学得不完整。变体格式里有一些语法错误。像是自学成才。”
林逸走到舷窗前。暗紫色虚空里，规则碎块在缓慢旋转。碎块群深处，信号标记在安静跳着。
“它在警告我们。”秦沐雪走到他旁边，“如果它想害我们，不会发警告。”
“也可能是在引诱我们。”影把探测仪架在舰桥窗口，朝信号方向扫了一遍，“碎片群密度太高。探测仪只能扫到外围。信号源在碎块群深处，大约半天航程。”
“绕得过去吗？”林逸问。
大副的声音从广播传来：“绕不过。碎块群横跨整个航道。要往封闭规则泡方向走，必须穿过碎块群。信号源就在航道正中间。”
“正中间。”林逸看着信号标记，“它在航道正中间发警告。”
船长把茶杯放下。“我当年穿过这片碎块群的时候，里面什么都没有。规则碎块是自然形成的。无名号撞掉的装甲碎片也在里面，和自然碎块混在一起。没有人工信号。”
“三万年里有什么东西进了碎块群。把自然碎块和无名号碎片当材料，自己搭了什么东西出来。”影收回探测仪，“信号编码错误可能因为它是从零开始自学无名号编码规则。”
“它在碎块群里搭东西。”林逸看着舷窗外缓慢旋转的碎块，“搭了三万年。”
通讯器里持剑者的声音传来：“林逸，原始归零点核心检测到你们位置的规则密度变化。碎块群内部的规则密度比外围高五倍。信号源周围还有一层额外的规则防护。”
“防护层？”
“对。信号源周围有一圈规则结构。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造的痕迹。”
林逸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系统，碎块群深处信号源分析。”
系统面板弹出：“信号源特征：变体无名号编码规则。发信方身份：未知。规则结构：人造防护层。防护层后存在实体。能量特征：与无名号碎片同源。判定：无名号沉没时产生的规则碎片中诞生了自组织实体。可能性：高。”
“自组织实体。”林逸把面板转给船长看。
船长看完，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无名号沉没的时候释放了大量规则能量。能量在碎块群里和自然碎片混在一起。三万年里慢慢组织成了什么东西。”
“它有自己的意识。”秦沐雪看着面板，“能学编码，能发警告，能搭防护层。它知道我们在靠近。”
“它可能不希望我们靠近。”影把探测仪收好，“但它发的是警告，不是攻击。”
林逸看着信号标记。碎块群深处，暗紫色虚空里，那个标记在安静跳着。每刻钟一次。规律得像心跳。
“继续走。”他说，“减速。探测仪全开。靠近信号源之后先观察。”
根号重新启动。推进器出力降到五成，航速降到最慢。舟身缓慢驶入碎块群。碎块撞在舟身上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但更密集。大副把乱流稳定模块调到低功率维持模式。
飞了约莫一个时辰。影的探测仪开始有反应了。
“信号源周围防护层扫到了。”她盯着屏幕，“防护层是球形。直径大约十丈。包裹在信号源外面。防护层材质和无名号船体装甲一致。是碎片拼的。”
“拼的？”
“对。防护层表面有拼接痕迹。不规则碎块拼成球形。像鸟筑巢。”
林逸看着舷窗外。暗紫色虚空前方，一个极小的暗金色球体在碎块群中缓慢旋转。球体表面凹凸不平，由大小不一的碎块拼接而成。碎块之间的缝隙里有极淡的暗金色光在流动。
“无名号装甲碎片。”船长走到舷窗前，“那些碎片是我当年看着从船体上撞掉的。现在被拼成了一个球。”
“里面有什么？”
影调整探测仪参数。“防护层太厚，扫不到内部。但信号源确实在球体中心。防护层留了一个开口。开口朝向航道方向。”
“开口。”林逸看着那个暗金色球体。开口朝向航道方向，就是朝向根号来的方向。那东西在等他们。
“靠过去。”他说。
根号缓缓驶向球体。靠近之后，球体比预想的大。表面拼接的碎块排列得极有规律，每一块都严丝合缝。开口在球体正面，大约一人宽的通道，通道内壁有暗金色光在流动。
根号停在球体十丈外。林逸走到气密门前。
“我进去。”
“等等。”船长走过来，“我先进。它认识我的编码规则。可能也认识我。”
“你三千年在舰桥上刻字。它在碎块群里拼球。你们没见过。”
“但它学了我的编码。可能也学过别的东西。”船长把扳手从口袋里摸出来塞好，“我先。”
林逸看了他两秒。“行。影跟在后面。我第三。”
气密门打开。船长走下舷梯，踩着碎块之间的空隙往球体开口走。影跟在后面。林逸最后。三人走到球体开口前。通道内壁的暗金色光在他们靠近时亮了一下。
船长把手按在通道内壁上。暗金色光跳了一下，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嗡鸣。一个声音从通道里传出来，沙哑，断续，像很久没说话的人在练习发音。
“船……长？”
船长的手停在通道内壁上。他盯着通道深处。
“你认识我？”
“字……刻的。看过。三千年。”通道深处的声音在努力拼凑句子，“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