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号在清晨离开东港。
铁钩登记官站在泊位旁，记录板上写了最后一笔。“根号。泊位三号。离港时间，卯时。预计返回时间，十五天后。”
林逸走上舷梯时回头看了一眼。苏小渔站在泊位旁，医疗包背在肩上，但没上船。
“盯着封印外层。”他说。
“盯着呢。”苏小渔把检测仪举起来晃了一下，“起点晶体和三块碎片的数据我每半个时辰记一次。你回来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有没有异常。”
“如果——”
“没有如果。”苏小渔打断他，“十五天。你们回来。”
林逸点头。他走进舱门。秦沐雪已经在舰桥里调试导航系统。影在货舱检查探测仪。船长坐在舰桥角落的折叠椅上，怀里抱着一壶新灌的茶。
舱门关闭。根号引擎启动。暗金色飞舟缓缓升空，调转舟首对准正北偏西方向。
“航道确认。”大副的声音从舰桥广播传来，“目标：封闭规则泡外围。预计航程五天。”
根号加速。希望之城在下方缩小。五条光路在晨光里交织成网。网的中心，旧港方向的金色光点稳定跳动。光点旁边，起点归位后留下的白点安静亮着。
飞了约莫半天，影的声音从货舱传来：“探测仪扫描到远望站信号。科林发来确认，规则泡外围信号强度稳定。每刻钟一次，没有变化。”
“收到。”林逸站在舰桥中央。船长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走到导航屏前。
“航道第一段是已知区域。”船长指着屏幕，“从希望之城到本源之海入口，两天。这段没问题。后面三天是本源之海深层。我之前追无名号走过。有导航数据，但三万年里可能变了。”
“变多少？”
“不知道。本源之海深层区的规则密度比外围高。三万年里可能涨了，也可能降了。到了之后才知道。”
根号继续飞。第一天没有异常。暗蓝色虚空在舷窗外稳定延伸。五条光路在根号后方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条细线。
第二天傍晚，大副的声音从广播传来：“进入本源之海深层区外围。规则密度开始上升。推进器出力从七成跳到八成。”
林逸走到舷窗前。外面的虚空从暗蓝色变成深蓝色。虚空中漂浮着极细的规则碎片，碎片表面有极淡的光在流动。根号穿过碎片群时，碎片撞在舟身上发出密集的轻响。
“规则碎片密度比预想的高。”大副报数，“但还没到影响航行的程度。乱流稳定模块维持在低功率运行。”
船长走到舷窗前看了一眼。“这还只是外围。再往里走，碎片密度会翻倍。”
“翻多少？”
“到我当年追无名号的位置，密度大概是这里的三倍。不过根号的模块现在满功率，三倍也能过。”
根号继续深入。第三天，深蓝色虚空变成暗紫色。规则碎片从细丝状变成块状，最大的有拳头大。根号撞上去的时候舟身会轻微震动。
“进入本源之海深层区主航道。”大副的声音绷紧了，“规则密度是外围的四倍。推进器出力九成。乱流稳定模块三层回路全部满功率。”
林逸看着舷窗外。暗紫色虚空里，规则碎块在缓慢旋转。碎块之间的空隙越来越小。根号在碎块之间穿行，舟身偶尔被擦过，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航道还剩多少？”他问。
“按当前速度，两天后到达封闭规则泡外围。”大副顿了一下，“但前面有一片碎块特别密集的区域。导航数据标注为‘高密度区’。无名号当年穿过这里的时候撞掉了三块船体装甲。”
“根号能过吗？”
“能。但需要减速。高速撞上大块碎片会损伤舟身。”
“减速。”
根号降速。推进器出力从九成降到七成，航速降了一半。舟身震动减轻了，但穿过碎块区的时间拉长。
飞了约莫半天，影的声音从货舱传来：“探测仪扫到前方有异常信号。不是规则碎块的自然辐射。是人工信号。频率和无名号应急信号一致。”
“信号源位置？”
“在碎块区深处。比封闭规则泡更近。大约半天航程。”
林逸走到导航屏前。屏幕上，碎块区深处有一个极小的信号标记在跳。
“无名号的应急信号应该在舰桥里。”他说，“怎么会在碎块区中间？”
船长走过来看了一眼导航屏。他盯着信号标记看了几秒，脸上皱纹挤在一起。“这不是舰桥发的。频率一样，但信号编码不一样。”
“什么意思？”
“舰桥发射器发的信号是‘舰桥。核心。记录。速来。’这个是另一段编码。”船长把茶杯放在控制台上，“解出来看看。”
影把信号解码。信息墙上跳出一行字——“别过来。它在碎片里。”
舰桥安静了几秒。
“谁发的？”林逸问。
船长盯着那行字。“不知道。但它在警告我们。碎片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