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翻译态度挺客气,不像某些同行那么死板刻板。
他指了指周围,开始划重点。
“正常做饭的流程,随便拍。”
“但是涉及进口食材的包装、那些消极主义的标语文字,一律禁止入镜。”
“还有啊,要是发现用私人碗筷盛饭,或者卫生条件不达标的操作,也得立刻叫停。”
话音刚落,他就皱着眉头,开始四处扫视后厨的陈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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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瞅见一点苗头不对的地方,立马上前纠正。
埃琳娜已经迫不及待地按下了快门。
“行了行了,别这么紧绷着嘛~”
姚启文把褚卫国拽到墙角,声音压得极低。
“赶紧动真格的,别磨蹭。”
他额头渗出细汗,语气里透着股紧迫感。
待会儿外交所的那帮领导要到场。
还有谭家菜的掌门人吴秀琳也得露面。
这顿饭要是砸了锅,他在二商局的日子就别想过安生日子。
褚卫国嘴角一扬,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老姚,把心放肚子里。”
“今天二食堂的招牌,必须让我们摘走。”
他对自家手艺向来自信。
只愁评委们有没有那个眼力见儿。
姚启文急得原地转圈,脚底板直跺地。
光动嘴皮子有什么用?
褚卫国也不跟他绕弯子。
转头朝高小燕喊道:“丫头,昨天挑的那批白羽鸭在哪?”
高小燕眼里闪着光,笑得跟朵花似的。
“在库房好生供着呢。”
“我刚才去瞧过,精神得很,活蹦乱跳。”
听说连外交所的大人物都要来捧场。
琳娜姐姐还透露,这事儿说不定明天就能见报。
这消息简直让小姑娘兴奋得浑身发烫。
“去拿根细铁丝,再拎个盆过来。”
褚卫国挽起袖口,动作利落。
顺手系紧围裙,防止待会儿血水溅一身。
高小燕应声照办。
心里也盼着能偷师几招烤鸭的门道。
不多时。
褚卫国从库房提出一只足有三公斤重的肥鸭。
径直走向后院空地。
只见他手法娴熟,铁丝探入鸭嘴,精准切断上颚血管。
沥干血水后,滚烫热水褪毛。
剔除内脏,在颈处切口,气筒鼓风撑开皮肉。
接着熬制糖浆,均匀涂抹。
挂进烤炉前,还需经过醒皮工序。
这一切的前提是。
两小时前,褚卫国就已让小燕点燃木炭。
此刻炉内温度正合适。
高小燕凑近炉边,踮起脚尖往里张望。
热气扑面,把她脸蛋熏得通红。
“师父,这就妥了?”
褚卫国用毛巾净手,指着炉膛吩咐。
“再守四十分钟。”
“之后撤掉一半木炭,改用文火慢烘。”
埃琳娜一直跟在身后。
起初她怕打扰对方工作,只是默默拍照记录。
见褚卫国忙完一阵,便立刻掏出纸笔准备采访。
“这道菜名叫烤鸭。”
“北京饭店招待贵宾时,它是常客。”
褚卫国神色郑重,目光坚定。
“我们要借美食搭建桥梁,展现东方风采。”
采访这种场合,客套话总是少不了的。
若能真上了外报版面,那便算是递出了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状。
……
另一边,褚卫国正埋头应付埃琳娜的连环追问。
一辆挂着“使”
字红牌匾的吉斯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到了二食堂门前。
车门轻启。
许沐白一手扶着母亲卫元珊,两人步下车来。
卫元珊先是将目光投向那块写着“国营第二食堂”
的大招牌。
随即,她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周遭的环境。
负责接待的青年女工见状,立刻快步迎上前去。
在对方的引路下,母女二人跨进了食堂的大门。
正值早餐高峰期,大厅内坐满了用餐的职工。
许沐白刚想找个清净角落落座。
引路的女青年突然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二位不是来参加试菜宴的吗?”
“同志,恐怕是你误会了。”
“我们只是来吃早饭的。”
卫元珊在文工团熬了十几年文职,脾气向来温吞。
听对方提起试菜宴,她才猛然想起。
丈夫今早出门时,确实提过一句要去某食堂参加什么试菜活动。
原来目的地竟是此处……
“若是用膳,随意寻个空位即可。”
女青年见她们神色坦荡,心中疑虑稍减。
可那车牌分明是外事专用的‘使’字号啊?
“听说贵处的豆腐脑是一绝?”
卫元珊眼中闪过一丝兴致,试探着开口。
“我们这儿并不供应豆腐脑。”
女青年眉头瞬间紧锁。
这母女俩行踪诡秘,举止怪异。
该不会是搞破坏的特务分子吧?
她暗自盘算,正准备去叫人核实情况。
许沐白眼疾手快,急忙插话问道:“请问褚卫国师傅在场吗?”
“你认识我们的大厨?”
听到“褚卫国”
这三个字,女青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我是他的朋友,约好在此相见。”
许沐白说着,视线有意无意地飘向后厨方向。
“同志,尊姓大名?”
女青年警惕性依旧很高。
“许沐白。”
“那你在此稍候,我去通报一声。”
女青年在心底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总算将名字记牢了。
这才转身小跑着向后厨奔去。
“你这丫头片子……”
“连你亲妈都敢忽悠?”
卫元珊此刻彻底回过神来。
合着是被女儿给坑了一把。
哪来的豆腐脑,纯属瞎编。
褚师傅?
莫非就是老许嘴里念叨的那位厨子?
“当年姥姥不也是反对我和爸在一起?”
“况且,我们现在仅仅只是普通朋友。”
许沐白面不改色,祭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借口。
当年卫元珊为了嫁给许承宣,硬生生把一级演员的晋升名额给推了。
这口气,岳母心里一直堵着,许承宣日子过得自然没好脸色。
“少拿我妈当挡箭牌。”
卫元珊眉头一皱,指尖点了点桌面:“先交代清楚,你跟那个姓褚的到底什么关系?”
之前老许提过两句,她没往心里去。
眼下看女儿这护食劲儿,显然那叫褚什么的分量不轻。
许沐白拉着母亲在靠窗的空位坐下。
她含糊其辞,只说见过两面,算是搭上了线。
话讲完,还不忘冲老妈做个鬼脸。
那神态,像极了偷吃糖果被抓包的小孩,心虚又理直气壮。
“见两次面就敢跟你爸对着干。”
卫元珊冷笑一声,语气凉飕飕的:“再多见几回,是不是要掀屋顶了?”
说着,她作势要起身离开。
许沐白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亲妈胳膊,嬉皮笑脸地撒娇:“哎呀妈,您最好了!”
“以后家里大事小情都听您的,绝对服从指挥,行不行?”
这话倒是真话。
毕竟在家,她还得看老妈脸色行事。
卫元珊这才满意地重新落座。
目光扫视起这家二食堂。
装修普通,桌椅老旧,没什么亮眼之处。
但卫生状况堪称完美。
眼前的餐桌光洁如镜,不见半点油渍。
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能从这种细节看出管理者手段强硬且细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穿着厨师服的褚卫国匆匆赶到。
“同事说你在这儿等我,还真让你猜中了。”
他快步走到跟前。
余光瞥见许沐白拼命眨眼示意。
立马心领神会,转头面向卫元珊。
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主动伸出手:“阿姨您好,我是褚卫国,沐白的朋友。”
“刚才看背影太年轻,我还以为是沐白的同事呢。”
这番话听得卫元珊心情大好。
“小伙子看着挺精神。”
“哪一年的?多大了?”
她上下打量着对方,习惯性地开始盘问。
个子高挑,五官端正,条件还算不错。
“九四年生人,属狗。”
褚卫国微微弯腰,双手紧握卫元珊的手。
态度恭敬,不敢有丝毫松懈。
卫元珊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比自家闺女大两岁。
她心里咯噔一下。
狗和鼠,相冲啊。
“阿姨,沐白同志,您二位想整点啥?”
褚卫国反应极快。
人家许沐白大老远跑来捧场,这面子必须给足。
他身子前倾,一脸热络:“我手头正好空着,转身就能给你们端上来。”
许沐白顺势把锅甩给了亲妈。
“我妈惦记那口豆腐脑呢,刚才听你们说没得卖……”
话一出口,卫元珊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显。
“嗨,多大点事。”
褚卫国一拍胸脯,笑得见牙不见眼。
“今儿试菜宴正要做文思豆腐,昨儿刚磨的豆浆,现成的豆腐。”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问:“要咸的还是甜的?”
这话倒不假。
为了在姚主任面前露一手,褚卫国可是把十八般武艺都掏出来了。
烤鸭、酿银芽、三不沾,样样精稀。
还有西式的战斧牛排、肉酱意面、披萨。
道道都是硬功夫,费心费力。
“咸口!”
母女俩几乎同时开口。
语气一致,毫不犹豫。
豆腐脑自然得吃咸的。
甜的那是异端,谁吃谁别扭。
“宝鸽,来两杯豆浆,一碗小米粥,两个油饼。”
“记我账上。”
褚卫国扭头冲着打饭窗口吼了一嗓子。
二食堂这会儿允许职工先吃后结。
走内部挂账流程。
月底直接从工资和粮票里扣。
“得嘞!”
窗口里探出个高胖脑袋。
那是宝鸽。
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嗓门洪亮地应下。
卫元珊手里攥着一叠粮票,下意识就要递过去。
“不用,我有票。”
她嘴上说着,手却没松。
俗话说吃人嘴软。
不能为了两个油饼就欠了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