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刚才的威胁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甚至有点期待，这人还能憋出什么更中二的台词。
“你……”
曲国栋手臂僵在半空，缓缓垂落。
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窒息感涌上喉头。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按进冷水缸里，浑身无力挣扎。
他预演过无数种反应。
要么对方恼羞成怒直接动手。
40
要么畏惧权势，灰溜溜地认怂逃跑。
唯独没料到，褚卫国会问出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
威胁？恐吓？放狠话？
曲国栋心里清楚得很。
有些话一旦说破，性质就变了。
“没事我可走了？”
见对方只干瞪眼不说话，褚卫国兴致缺缺。
许沐白怕褚卫国继续把人气炸，不敢再留。
她强行拖着他，快步逃离现场。
身后，曲国栋拳头捏得骨节泛白。
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几次想冲上去，都被身旁的梁素华死死拉住。
“搞什么鬼？”
许沐白惊魂未定，回头瞥向褚卫国。
她刻意压低嗓音询问。
“帮你拉仇恨嘛……”
“让那老斑鸠恨我，总好过恨你。”
褚卫国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老斑鸠？”
许沐白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满脑子都是那油光水滑的羽毛，晃得人眼晕。
往后看曲国栋那头板寸，估计都得嫌不够亮。
“不像？”
褚卫国故意把两边头发往脑后一捋，动作夸张。
“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许沐白愣在当场。
一把拽住他就往饭桌那边去。
脚步匆匆间，余光却猛地定格。
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死死锁住后方一道身影。
血液瞬间凉透。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脚怎么了？”
褚卫国察觉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一个穿灰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迎面走来。
步伐沉稳，气度不凡。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爸……”
许沐白声音细若游丝。
下意识缩回手，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许承宣没理会女儿的窘迫，径直走向椅背。
拿起搭在那儿的一件厚呢大衣。
“穿上。”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今晚家里来客，吃完坐我的车回去。”
直到把女儿支开，才转头看向褚卫国。
脸上挂着礼貌疏离的笑。
“这是沐白的朋友？”
“叔叔好。”
褚卫国微微颔首，神色自若。
没有急着解释两人关系。
许承宣打量了他两眼。
“年轻人精神不错。”
“在哪高就？”
看似闲谈，实则 probing。
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二食堂。”
褚卫国心里透亮。
这老头是在掂量他的底细。
通过工作单位判断社会阶层和经济实力。
若是寻常人，此刻早慌了神。
但他面不改色。
许承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话锋一转，变得热络起来。
“原来是姚副官的人。”
“改天我去二食堂办事。”
“替我带句话，他那坛存了十几年的好酒，这次可得拿出来待客。”
话音落下，抬手在褚卫国肩头轻拍两下。
姿态亲昵，仿佛对这位后辈颇为赏识。
“您的话我一定带到。”
褚卫国不卑不亢。
这份从容，让躲在角落观察的曲景程眉头紧锁。
这小子有点东西，不好对付。
许承宣见目的达到，不再多留。
“时间不早，家里还有事。”
“我们先走了，失陪。”
说完，转身走向许沐白。
父女俩低声交谈几句，气氛微妙。
许沐白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被父亲拉出了老莫餐厅。
褚卫国站在原地，并未阻拦。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轻轻舒了口气，对着门口挥了挥手。
许家那点家务事，外人插手只会弄巧成拙。
刘建设摇摇晃晃地凑过来，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晕，眼神有些飘忽。
他倒是没忘了关心一句：“没事吧？”
褚卫国被两名黑衣保镖夹在中间，宛如众星拱月。
高小燕抿紧嘴唇，眉头微蹙，满脸写满了担忧。
“就是随口聊了几句，能出什么乱子。”
褚卫国迅速调整了心态，有些事钻牛角尖毫无意义，“吃得差不多了，对面几家铺子还没逛呢，撤吧。”
埃琳娜笑着从颈间取下一台胶卷相机。
“Victor，谢了你的伏特加。”
她提议道，“来，大家一起合个影。”
五八年，照相机可是稀罕物件。
很多人攒半辈子钱，只为留下墙上那一张黑白影像。
听说要拍照，刘建设立马站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褚卫国牵着高小燕站在右侧，两名保镖自觉退至左侧补位。
“看镜头，笑一下。”
快门按下，闪光灯刺得众人眯眼。
好在抓拍技术过硬，画面清晰定格。
……
与此同时。
一辆俄制吉斯101轿车正行驶在前往齐家园的公路上。
那边外交公馆的建设正热火朝天。
主体虽未完工，部分公寓已具备入住条件。
许家是首批获得名额的一户。
老爷子恋旧，不愿搬离老宅。
许承宣便带着妻儿提前过来暖房，顺便查漏补缺，赶在年前把缺漏补齐。
“爸，你刚才对我朋友太失礼了。”
许沐白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眼泪大颗坠落，“我要道歉！”
记忆中，父亲总是百依百顺。
小时候她要糖给糖，要玩具有玩具。
直到长大才明白，那些馈赠背后都标好了价格。
“爸爸这么做，全是为了你好。”
许承宣递过一方手帕，见女儿赌气不接，语气沉了几分，“小曲下个月就要提干了，咱们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干事。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基础深厚。”
这都是老婆把孩子惯坏了。
“呵。”
许沐白止住抽泣，侧过头冷冷瞪了父亲一眼。
既然沟通无效，再多说也是徒增矛盾。
许承宣把丝帕叠好，随手搁在一旁。
他摘下那副金丝边眼镜，指尖捏住镜腿。
对着镜片呵出一口白气。
随后拿布一点点擦拭，动作慢得让人心焦。
“你想跟褚家那个小子深交？”
“普通朋友，我不拦着。”
“但若想更进一步，我和你妈绝不允许。”
“趁早断了这念头，对大家都好。”
这话砸下来，冷硬得很。
车窗外，新修柏油路向后退去。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沐白死死咬住下唇，没吭声。
她侧过脸，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高楼大厦飞速倒退。
一股荒谬的凄凉感涌上心头。
但随即就被自己逗乐了。
生不逢时？
真是笑话。
下午的时间全耗在东交民巷。
褚卫国带着人，像只停不下来的陀螺。
挨家西点铺转悠。
预算超支太狠。
后半程，一块小蛋糕都得几个人分着咽。
好不容易回到二食堂。
姚主任又把人扣在办公室开会。
这一折腾，天都黑透了。
到家已是晚上九点。
晚饭就在食堂随便扒拉两口。
此刻，褚卫国只想把自己扔进被窝。
睡它个昏天黑地。
他提起暖水壶，往搪瓷盆里倒水。
水温烫脚。
又兑了些凉水进去。
坐在炕沿上，双脚泡进去。
热气蒸腾。
眼皮刚打架。
叮铃一声脆响。
脑海里响起机械音。
【您的蛙崽星夜兼程，即将抵达承德双桥区……】
【打卡成功「cd市」，获得加速卡一张】
【累计里程突破五十公里，获得翻翻卡一张】
【途径承德第二面粉厂，带回富强面粉二十公斤】
【游览城郊高产田，捎回老玉米一百公斤，马铃薯两百公斤】
【返程倒计时：六天二十一小时四十七分】
加速卡效果：返程耗时减半。
翻翻卡效果：指定物资数量翻倍。
蛙崽状态：呱呱。
当前里程：七十七公里。
行囊等级：初级（77/500）。
储物空间：十乘十格。
备注：消耗里程可升级行囊品阶或扩大储物箱。
褚卫国猛地挺直腰板。
不愧是被系统评为精良的旧表。
换来的东西，档次确实高。
加速卡和翻翻卡是宝贝。
必须留着后手。
等物资基数大了，这两张卡的效果才能最大化。
至于面粉、玉米和土豆……
眼下，粮食才是褚卫国心头最烫的那块炭。
老人家的嘴没漏过风。
春节一过，老天爷要变脸。
倒春寒来得凶，能把庄稼冻残一半。
紧接着华北平原要旱。
河水见底，田地裂口子，像张着嘴等雨喝。
到了夏天，雨水又泼得厉害。
涝灾一来，绝收是板上钉钉的事。
到时候，谁也别想挺直腰板吃饭。
全员勒紧裤带，熬日子。
念头转过几个弯，褚卫国眉头拧成了川字。
离那场劫难还有几个月。
抢时间囤货，刻不容缓。
……
次日天亮。
褚卫国起得比鸡早。
洗脸漱口，吞下热乎早饭。
人已经盘腿坐在炕头上。
手里攥着钢笔，在纸上划拉个不停。
姚主任的话还在耳边响。
食堂的工作先放放。
不管是翻书查资料，还是跑出去踩点。
天黑前，菜单必须出炉。
十号之前，试菜环节得搞定。
“别的菜式都齐了，就差一个镇店之宝。”
“得够特别，还得讨好外国人的胃。”
“搞几款披萨？”
“手艺不难，难的是配料。”
“面粉管够，奶酪和橄榄油却像金豆子一样难寻……”
嘀咕声还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