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一步一步来,像喂婴儿喝奶一样,一口一口喂。
但假以时日,必有回响。
百家之人,也能心甘情愿为大秦效力。
而不是整天窝在咸阳城里,郁郁寡欢,无所事事。
有了纸张,文化复兴指日可待。
楚君脑子里已经规划好了下一步。
找几个百家的大佬,搞报纸。
印刷术虽然复杂点,但只要有人手,很快就能普及。
开个“百家讲坛”
专栏,岂不美哉?
再开个辩论版,专门讨论“白马非马”
这种哲学命题。
再来个时事政治版块,分析天下局势。
一份报纸,只要一文钱。
老百姓肯定抢着买。
这不仅仅是一场文化 ,更是一条印钞大道。
而此时的秦始皇,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像个木偶,沉浸在楚君描绘的那幅宏伟蓝图里。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原来国家可以这么治理。
李斯是法家死忠,脑子里只有“以法治国”
而楚君不同。
这是一个集百家之长,超越时代的仙家流派传人!
嬴政眼底迸射出骇人的精芒,恨不得立刻传令下去。
诸子百家之智,皆需为我大秦所用!
……
汉中郡,上庸地界。
晨曦微露,幽深的矿井里回荡着单调而沉重的撞击声。
哐当。
哐当。
丑夫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强行压下困意。
半个月的苦役,让他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黝黑粗糙,肌肉也愈发紧实如铁。
想当初,他可是大秦锐士中的佼佼者。
只因在岛上不慎损毁了一枚土豆,便险些被问责赐死。
是那位楚君,出手救了他一命。
当听闻陛下欲赐予楚君亲卫名额时,丑夫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运气眷顾,他竟真被选中。
随后便被楚君遣回故乡汉中上庸。
名义上是协助地方官吏推行新政,实则暗中护卫。
他虽不懂那些高深莫测的权谋手段,却亲眼见证了奇迹的发生。
曾经贫瘠闭塞的村落,如今百姓靠双手劳作,日子过得愈发殷实富足。
“怂娃,还不歇息?”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一位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近。
老人身着一袭浆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身形佝偻,满头银丝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是这族的族长,亦是当地的里长,年届七旬。
早年曾在巴蜀某位重臣府中担任过客卿,见识不凡。
“老里长。”
丑夫赶紧起身,恭敬地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
如今汉中百姓都恪守楚君的规矩,饮水必沸。
谁敢偷懒喝生水,轻则扣罚工钱,重则遭邻里唾弃。
久而久之,即便是垂髫小儿,也知要将水煮沸方可入口。
老里长接过茶盏,仰头饮尽,眉头舒展。
“干完这一阵就回去歇着吧。”
“孩子们,老夫代表大伙儿,谢过你了。”
丑夫连忙摆手:“里长折煞我了,真正做事的是侯爷,我不过是搭把手罢了。”
“是啊……”
老里长望着远处忙碌的人群,感慨万千。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大人物。”
“昔日巴蜀那些权贵豪门,何曾正眼瞧过我们一眼?”
“唯有这位仙家侯爷,知晓民间疾苦,竟敢在朝堂之上,当面斥责李斯!”
起初,他也担心新官上任三把火,百姓又要多受一层盘剥。
未曾想,楚君到来后的第一件事,竟是免除所有赋税,还带来了所谓的祥瑞。
放眼望去,汉中郡漫山遍野,金黄的油菜花开得正盛。
侯爷曾言,心愿是让这花香飘满整个大秦疆域。
众人心中干劲十足,不敢有丝毫懈怠。
矿洞开采、江河捕鱼、造纸工坊、酿酒作坊、乃至那新奇的花露水制作……
条条产业兴起,人人有事可做。
勤劳的大秦百姓,终于用汗水换来了安稳生计。
原本只能在泥地里讨生活,如今好差事多到接不过来。
家里娃多的农户,光靠捡山货就能换回不少现钱。
别的不说,山葡萄、乌梅这些寻常玩意儿不算稀奇。
像鲜嫩的竹笋、野生的菌菇松茸,全都要!
连河沟淤泥里藏着的泥鳅和螺蛳,侯爷也照单全收。
本地人管那叫水壳虫,在大秦土着眼里,这东西根本进不了嘴。
至于螃蟹,现在市面上大多是被捣烂腌制成的蟹酱。
考古学家后来研究新石器时代遗址时才发现,早在六千年前,先民们就开始吃蟹了。
只不过那时候纯粹是为了填饱肚子,谈不上什么烹饪技巧。
周礼里有句话提到过:“与其荐羞之物及后、世子之膳羞。”
东汉经学家郑玄给这句做了注脚,说那些进贡的美味里,包括荆州的鱼和青州的蟹胥。
所谓的蟹胥,其实就是早期的螃蟹酱。
如今虽有活蟹,但普通百姓多半不敢尝试。
只有少数胆子大的,将其剁碎了酿成酱料售卖。
大秦人向来信奉万物皆可发酵成酱。
据说光是酱的种类,就能列出一千多种名录。
而对于螺蛳的需求,更是让村民们惊掉了下巴。
收购价定在一斤一钱铜钱。
有些手脚麻利的孩子,一天功夫能捡上十几斤。
回家让长辈仔细刷洗干净,直接送到指定的收购点交差。
挣来的十几文钱,比他们爹妈累死累活干一天还要多!
不仅如此,连药茶也在采购清单上。
村民口中的药茶,其实就是后世普及度极高的茶叶。
古籍记载神农氏尝百草,一日遭遇七十二种毒物,全靠喝茶才得以解毒。
华夏本就是茶叶的原乡,起于神农,盛于唐宋。
早期茶叶主要作为药材使用,直到唐代才真正演变为日常饮品。
为此,侯爷专门派遣人手护林,规定发现野生茶树,每株赏赐百钱!
村民们心里直犯嘀咕:这是钱多得没处花了吗?
山上野生的茶树并不罕见,随便找找就有几十株。
一株就值百钱,这相当于普通人十天的工钱!
只要肯找,奖励源源不断。
随后会有专人上门统一收购。
旁人不知其中深意,但楚君心里门儿清。
昨日刚运往咸阳的上百斤茶叶,还有堆积如山的螺蛳,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投入了多少本金,就要从咸阳各地刮回来多少倍的回扣!
这一切,还得感谢老赵当初那句“聚天下富商于咸阳”
的决策。
毕竟大秦最有钱的那拨人,都扎堆在都城。
他们不差铜板,缺的是稀罕物件。
家里的钱币堆得都快长锈花了!
老里长说完话,踮起脚尖拍了拍丑夫的肩膀。
“我先撤了,你也带着怂娃早点歇息。”
“您慢走。”
丑夫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行了个大礼。
看着老人佝偻着背远去的背影,他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在军营里的战绩只能算中等偏上,算不上顶尖精锐。
但在这上庸之地,他彻底找回了存在感。
没过多久,悠长的钟声敲响了。
收工!
矿井深处,一个个黑得跟炭块似的壮汉陆续爬了出来。
清一色的工装,清一色的口罩。
众人推着车。
那车轮在轨道上滚动的声音,听着就顺耳。
这是侯爷琢磨出来的巧思。
铺铁轨,架小车。
运煤不再靠肩扛背驮,而是让这钢铁怪物替人受累。
围观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直呼新鲜。
“丑夫!”
有人喊了一嗓子。
“行了,都歇息去吧,回去洗把脸睡觉。”
丑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豪气干云。
直到换班的人赶到,他才肯抽身离开。
走在田埂上,沿途的乡民纷纷点头致意。
目光所及,尽是翠绿的土豆苗。
丑夫心里头热乎。
侯爷这一手,真是绝了。
曲辕犁省力,耧车播种快。
十里八乡,凑齐一头耕牛、一匹马不难。
一个里几十户人家,这点牲口够使唤。
加上原本留下的底子,翻地简直不要太轻松。
哪怕没牛,三五个人搭把手,凭着一股子蛮力也能搞定。
丑夫亲自试过,并不像传闻中那般要命。
一下午功夫,四五亩地就下去了。
若有牛帮忙,效率还得往上翻好几番。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绽放的花苞。
粗犷的大汉,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婴儿的脸蛋。
生怕碰碎了一丁点花瓣。
这可是从仙庭带回来的宝贝!
传说中的祥瑞之种!
据说能亩产万斤。
只要它成了,大秦的子民,再也不会因为饥饿而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