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触发,箭矢如雨泼洒而出。
后坐力之大,寻常人手根本压不住。
籍车,重型投石机。
车身主体由纯铁铸就,大半截埋入地下固定。
需多人协同操控,石块、燃烧的炭火,皆可抛向敌阵。
这些黑科技,难道不香?
楚君为何对公输瑶如此青睐?
明知她是墨门 ,却迟迟未加举报。
因为惜才。
乱世之中,真正的人才比金子还稀缺。
公输瑶不仅是墨家门徒,更是公输班嫡传。
仅凭那个鲁班锁的巧思,就能看出她手艺通天。
有她在手,后续许多工程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韩非子生前,墨学与儒学并列为显学。
自秦统一天下后,墨学迅速跌入谷底。
研究此学者寥寥无几,几乎断代。
但在楚君眼里,诸子百家,各有千秋。
那位嬴政,做法太过极端。
以法为教,以吏为师,把其他学说全堵死了。
真正的 手段,应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有用的留下来,没用的扔进垃圾堆。
办学堂容易。
难的是去哪里找老师?
如今,百家门人齐聚咸阳。
这正是绝佳的机会。
若想传播自家理念,最高效的路径是什么?
获得始皇帝的背书!
现在的嬴政,就是大秦的天。
乾纲独断,一言定乾坤。
他捧谁,谁就是第一。
扶持法家,法家便凌驾百家之上。
若他转性扶持墨家,墨家也能瞬间崛起。
反之,若他厌恶某家,那家直接凉透。
楚君深居简出,却也在咸阳街头听到了不少风声。
那些百家门徒,满大街宣传自己的主张。
他们渴望什么?
渴望被皇帝看见。
渴望站在龙椅之下,高谈阔论,让天下人听到他们的声音。
可惜,门槛太高,普通人连面都见不到。
现在,机会来了。
楚君深思片刻,决定铺垫一下氛围。
她缓缓转身,背对嬴政。
仰起头,目光投向四十五度的天空。
双手负在身后,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
秦始皇:……
这是在模仿谁呢?
“老赵。”
楚君开口,声音清冷。
“嗯?”
“你听过一句话吗?”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状元?”
这几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楚君原本挺直的脊梁瞬间垮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地瘫坐在泥地上。
他盯着面前的男人,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换了个更接地气的法子。
“陛下,咱打个比方。”
楚君伸出手指,点了点秦始皇的胸口:“您是天底下最大的官,治国理政您说了算。
可这做饭,您做得过御膳房的师傅吗?种地,您干得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吗?真到了沙场上拼杀,您那把老骨头,比得过老将王翦吗?”
这话听着刺耳,却直击要害。
秦始皇沉默片刻,目光中闪过一丝清明。
他缓缓摇头,神色变得肃穆起来:“王将军乃我大秦军神,横扫六国,战功赫赫。
论及用兵打仗,朕确实不如他。”
若是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还配称千古一帝?
皇帝厉害的地方,从来不是事必躬亲,而是运筹帷幄,是知人善任。
当年李信轻敌冒进,败给楚国,秦始皇没有怪罪,反而亲自去请出隐居的王翦。
这份容人之量,这份识人之明,后世多少人能比?
统一天下后,秦始皇并未大肆 功臣,这与后世那些兔死狗烹的君主截然不同。
想想韩信,功高震主,最终落得个夷灭三族的惨剧。
再看看宋太祖赵匡胤,一杯酒便收了将帅的兵权,手段虽高明,却也透着几分猜忌与凉薄。
相比之下,秦始皇的气度,简直宽宏大度到了极点。
当然,这也得益于王翦本人的智慧。
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在功成名就之时,急流勇退,主动请求告老还乡,从不居功自傲,这才保全了身家性命。
见秦始皇点头认可,楚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作熟稔,毫无拘束。
这一幕落在远处正在啃肉干的阴诩眼里,吓得他差点把嘴里的肉喷出来。
身旁的几名玄武卫更是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古往今来,哪个臣子敢这么随意地拍打皇帝的肩头?
这要是换个人,脑袋早就搬家了。
但秦始皇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虚礼,他只是疑惑地看着楚君:“爱卿何意?”
楚君收敛了笑意,正色道:“陛下重用李斯,以法家治国,这没错。
但您是天子,雨露必须均沾,不能只偏宠一家。”
“就说太子扶苏吧,他崇尚儒家,只要别变成那些只会咬文嚼字的腐儒,并无大碍。”
“陛下想想,若推行文教,想要振兴文化,最后受益的是谁?”
楚君指了指脚下的大地:“是权贵!现在的百姓,大多目不识丁。
你搞什么文化教育,他们懂吗?对他们来说,那些竹简纸张,不过是废纸,用来擦屁股都嫌硬。”
秦始皇怔住了。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楚君这话说得粗俗,甚至难听,但道理却无比透彻。
直白,粗暴,却直指核心。
秦始皇心中震撼,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深深看了楚君一眼,似乎在消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
楚君见状,乘胜追击,猛地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所以,私塾必须办!”
“只有开启民智,才能让文字真正流动起来,而不是被少数人垄断。”
武将可以开拓疆土,但治理国家,终究要靠文臣谋士。
只要陛下牢牢把控着选拔人才的最后一道关卡,天下的读书人、谋士,就永远只能为大秦效力。
各家学派争着抢着涌入咸阳,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展示才华,获得陛下的赏识吗?
楚君再次竖起大拇指,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与推崇:
“就像我刚才说的,百家争鸣,各有千秋。”
“兵家擅长排兵布阵,难道不香吗?”
“纵横家玩弄合纵连横,既能强国又能安邦,难道不香吗?”
“农家,那是琢磨怎么让地里多长粮食的学派。”
楚君盯着殿下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们大秦不是喊口号要‘以农为本’吗?”
“二十四节气,那是老祖宗留下的天文地理密码,难道不香?”
“可如今呢?没见着哪个农家 在朝堂上坐主位啊。”
“我刚才扫了一圈,连个穿粗布 、懂耕种的都没有。”
秦始皇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
楚君深吸一口气,接着背诗:“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
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这八句口诀,他倒背如流。
“这玩意儿对种地没用?”
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发颤。
因为他自己,骨子里就是个农家出身。
那些节气规律,早就刻进了他的dNA里。
小时候村里没电视没手机,老农们抬头看星星,低头看蚂蚁搬家,就能算出明天会不会下雨。
这套体系,早在西汉太初历成型前就存在了。
只不过那时候叫“授时”
,现在叫“科学”
殿内死寂。
嬴政的脸色变了又变。
原本稳固的世界观,裂开了一道缝。
他一直在想,怎么用严刑峻法压制异端。
但现在看来,错了。
不该压,该捧!
“还有墨家。”
楚君语速加快,不再给皇帝反应的时间。
“撇开那些只会钻牛角尖的怪胎,剩下的全是天才。”
“他们的机关术、光学理论,领先后世好几百年。”
“你是 ,你踩他们一脚,他们就成了废人。”
“你托他们一把,他们能给你造出神器来。”
“建私塾不难,难的是缺老师。”
楚君伸出两根手指。
“给我两个月。”
“汉中郡的土豆,就能漫山遍野长出来。”
“够全天下人吃饱肚子。”
“到时候,免费办学校。”
“把百家的人请进来当先生。”
“孩子喜欢什么,就教什么。”
“想种地的,去学农桑。”
“想 的,去学兵法。”
“想救人的,去学医术。”
这样,文治才能真正兴盛。
百家争鸣的火种,才能重新点燃。
楚君叹了口气。
这就好比后来的教育体系。
小学打基础。
初中分科接触各科知识。
高中根据兴趣深入钻研。
大学直接搞专业研究。
当然,大秦不可能一步到位。
毕竟识字率太低,大部分人是文盲。